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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恨情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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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4-25 19:25:2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爱恨情仇    (长篇小说)     字数:100000字左右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曹利真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一

接完最后一批食用菌菌种,天已经很晚了。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,点燃了一支烟。望着满满当当的培养室,他深深吐了口气。这是郑州北郊一家食用菌生产单位,所预定的白灵菇原种。提货时间是两个月。只要掌握好食用菌发菌的几个重要环节——通讯.温度.光照等,两个月提货不成问题。老板李莹把这宗大客户的订单交给他生产,无疑是对他菌业技术的肯定和支持。

一支烟过后,一天的疲惫似乎随烟雾的扩散而淡去,心中徐徐腾出一种满意的舒适。多少天近乎苦行僧的工作压抑,难得拥有片刻的惬意。他本来想再抽上一支更解馋,可烟盒里一颗都没有了,他叹了口气,站起来。天色已晚,母亲一定等急了。

他关上门,落了锁走到院子里。月亮升至中天,一层淡淡的似有似无的浮云悠闲漂浮在天际。星星稀稀疏疏,无精打采的眨动着眼睛;月色朦朦胧胧,四周影影绰绰一种似幻似梦的感觉网一样罩在天幕。

沉寂的院子里,听不到一点声音。村子里不时传来一两声的犬伏声。偶尔从不远处的国道上响起单调.刺耳的汽车的长鸣,划破沉寂的夜空。各培养室的技术员和食用菌加工车间的工人已走多时,只有二楼李莹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光。

和李莹说话的是村支部书记周新。周新是城里人,下村任职的大学生,二十四.五岁的年纪。来农村基层已有两年,群众威信挺高。现在正着手于新农村基础建设,踌躇满志的,大有干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。每天黄昏时分,他都要来食用菌公司转转,有人说他正在和李莹谈恋爱,但李莹却一直 否认这一说法。

这么晚了,他们都谈些什么呢?一种酸痛的伤感涌上心头,这种酸痛的感觉一直侵袭着他,使他寝室难安。

他爱李莹,近乎发了狂。家境的寒參,生活的拮据,深深的自卑感和自尊心使他连走进他的勇气都没有,他深深地爱着她,却又时时刻刻地躲着她。他常常为自己的矛盾心理而痛苦。

他呆呆地站着,望着灯光,不知不觉眼睛里竞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。

他忽然意思到自己的失态。我这是怎么啦,怎么这么的没有骨气。自己这副贫困潦到的的样子,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去想这些不着边际.不切实际的东西。

夜的寒气漫了上来,他不禁打了个寒颤。谷雨已过,立夏尚未到来,除了中午短暂的炎热,一早一晚,空气里明显流动着浓浓的寒意。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薄薄的衣衫,留恋似的又望了望二楼,垂下头,慢腾腾地向大门走去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二

    “四大爷,四大爷,开门。”他朝门岗的小屋里喊了几声,屋里没有动静。门岗上的四大爷许是睡着了,许是懒得理他。他又喊了两声,二楼上的人显然听见喊声,灭了灯,下了楼向这边走来。

      脚步声越来越近,军子的心率似乎加速跳动。每次看到李莹或听到她的说话声,那颗狂跳不已的心简直无法控制。

      不觉中,李莹已站在门前。

      李莹自己有把钥匙。她没有叫门岗上的四大爷,她打开了锁,拉开门……动作利索、轻盈,一举手,一投足,都是那么的优美、迷人。

      周新坚持要送她,李莹说有军子和我一路,你回吧。周新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,慢突突地去了村部。

李莹见军子沉默不语,呆呆地站在那儿,没有一点动身的意思,不免柔声道:“军子哥,你不走吗?军子不由得心里一热,悄悄跟在李莹身后。

月亮略已偏西,光线似乎较先前亮了些。淡淡的云还在,看上去像一层薄薄的轻纱。

李莹在前,军子随后。他们都走的特别慢。为使军子跟上来,李莹的步子稍微迈得慢一点。他们谁也不说话,空气里似乎荡着一种神秘的压抑气息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等军子跟上来,李莹转过头,对着他,温柔地说:“军子哥,你不要那么拼命,好吗?,这些天,李莹发现军子来的很早,回的很迟,干起活来异常凶猛,似乎心里有很大的积怨要发泄似的。也难怪,吃不好睡不着,再加上超负荷的工作,军子明显瘦多了。李莹看在眼里,痛在心上。她后悔不该把如此繁重的担子交给他。其实,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他推心置腹地谈谈,可她又没有这个勇气。今天见他又来加班,她想:军子回家必经大门,于是她就把大门锁了,下决心想利用一起回家的机会,探探他的心里对她是不是有那层意思。

黑暗中,虽然看不清李莹的表情,但她真诚的话语却像暖流一样迅速传遍全身,李莹再一次的关心,又使他心中泛起那种甜甜的、酸酸的、痛苦。他站住了,默默地望着她。

夜,静静的。暮春的微风轻轻地潦动着,软软的、揉揉的,似母亲的手。

李莹似乎感觉到他的异样,也停下脚步,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淡淡的月光下,除了他漠糊的侧影,他的面部表情一点也看不清楚。她见他感激似的痴痴地望着她,她不由得一阵狂喜,脸颊微微泛红,心也随之狂跳起来。

她真想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,让他亲她吻她,允干她脸上多少年的相思之泪。

她爱他,如痴似狂。

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,她就爱上了他,大概是自她懂得人间有爱情这回事起的那一刻吧。也许上苍的有意安排,他们同年同日生。他们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里。朦胧中读完了小学。初中的时候,他的学习成绩出奇地好,分数总是超出班里第二名的一大截。老师的青睐和偏爱,同学们的欣佩和羡慕,再加上他天生的的聪慧、英俊,他成了学校的宠儿。这使她心里很不平。她既爱他却又妒忌他。形成这种原因是多方面的。她有一个令人艳羡的家庭;她父亲是王家湾(他们村)的支部书记,叔叔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,她还有一个大学毕业在村子里搞食用菌的哥哥。所有这一切,形成了她孤高气傲的习惯。她的学习成绩在班里也是出类拔萃,名列前茅;要么第二名、要么第三名,但成绩总在他之后。

在学校,她是有名的冷美人,有不少同学悄悄地给她传纸条,写情书,她总是连看都不看就撕掉了。在他心里,她早都有了人,他就是军子。然而诸多的优越条件,形成了她蔑视一切的心理。在家里不管要什么,父母都不让她委屈,在学校老师偏爱她,同学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在她的脚下。她始终观察他,等待他的示爱。等待是痛苦的,失望更痛苦。

有时,她也做些小小的动作,或者说是复仇(在她看来)。比如:星期天回家(他们都是在县城上高中)她不找他搭伴,而去找本村的另一个男同学一起回家;又比如,她有丰富的课外读物,她主动借给某个男同学而不借给他,等等。她疯狂地爱着他,却又处处躲着他,她疯狂地喜欢他,却又做些如此相悖的事情来。有时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一现象。假期里,她多么渴望能见上他一面啊,有时明明知道他就在她家的门外与人说话,她却紧闭房门,违心地不肯出门半步。那一刻,她哭了,伤心地哭了。

高中毕业前夕,军子收到了一个女同学赠送的一个精美别致的笔记本,她知道后痛苦万分,她想打那个女同学两巴掌,骂她流氓,然而她什么也没做,除了一场痛哭。很快,他们高中毕业了,军子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本省最高学府,她却因过度的心肌劳损,而住进了医院,误贻了她高考的机会。这个残酷的现实,使她简直无法接受。心强气傲的她,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泪,哭过多少回鼻子。黄昏的时候,她常常悄无声息地漫步在村外的小径上,漫步在花香四益的河沿间,漫步在国道的马路边,寻找回忆她已失的爱情梦幻。在沉沉的睡梦中,在转辗难眠的深夜之时,在心里,她记不清呼唤过多少次他的名字。有时夜深人静,她又不由自主地来到他家的门口,一站就是很长时间。她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怎么活下去。她甚至想到了死。

拿不起学费,军子无法进大学深造。这个消息像一声春雷滚过心间,李莹的那颗垂死、枯竭的心又复活了。她做梦也没想到,阴霾的生活又放光芒。她兴奋、她欢呼、她跳跃,她一口气跑到村东的那片小树林,像男孩子那样无拘无束地躺在草丛中,望着树隙露出的点点蓝天,她哭了。那一天,她很晚才回家,因为回得晚,母亲还骂了她几句。然而,兴奋的心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灰飞烟灭——她发现军子处在极度的绝望之中。她又有些恐慌、害怕、担心。她极想去他家劝慰他,说一些上大学并非人生唯一出路的话,但,没什么理由去找一个小伙,多难为情啊。她几乎每天都站在离他家不远的那棵歪脖树下,她拿着一本书,眼睛却时时注意他家的门口,只要他出来,她已经下了决心,跟着他.、接近他,和他说话。说一些想得开之类的安慰话。每天晚上,她又躲在他家门前角落的暗影里,做贼似的等他出来;只要他出来,她就跟着他,如果他跳河寻死,她也毫不犹豫地跟他跳下去。然而,多少天都不曾见他出门半步。她提心吊胆,度日如年。

柳青说过:“人生的路虽然漫长,但紧要处只有几步,特别是年轻的时候。”李莹人生的转折点,短时间有了质的飞跃。她父亲和哥哥刚刚把菌业公司发展壮大起来,县政府在基层大学生中招聘一批公务员,李莹的哥哥在录取之列。哥哥一走,偌大的菌业公司,自然落到他唯一的妹妹身上。

几年的发展,哥哥去了一乡镇任了镇长,李莹的菌业公司也挤进了县名星企业的行列,她成了全县家知户晓的女能人。

往事的追忆又使她兴奋起来,脸颊似乎更加发烧。但她觉得眼前花团锦族.、秀色一片,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,那么的天从人愿,她似乎正走在人生最富有的康庄大道上,步子轻松而坚实。

月亮已爬到树,夜色更浓了,凉意阵阵袭来,军子有些支持不了了。

他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李莹,说:“李,李老板,我们走吧”。

李莹点点头,也不说话。他们并肩在幽静、溢密,散发着清香的小径上,就像亲密的恋人,又想久违的亲人。夜,更显得沉寂而凝重。

“军子哥,今年的食用菌展销会,谁陪我去合适呢?”李莹轻轻地迈着步子,转过脸来,望着军子,语气里充满了柔情。

和谁一起去呢?军子一时语塞。不是他回答不上来,当然他陪他去更好,和心爱的人在一起,是他梦寐以求的愿望。但,一想到他的家境,心就寒了。他家徒四壁,贫困潦倒,莫说他这样的人家,即使乡长、镇长的公仔,也很难攀得上她,她是彩虹、是天使。是的,他们的差异太大了;就像土丘与峻岭,小溪与长江,丑小鸭与白天鹅,无法相比,天壤之别。

能陪她去的,虽然他不肯说出他的名字,但那个名字却一直搅得他寝食难安;又像山一样压得他喘息不宁,他就是现任村支部书记周新。不管从家庭状况,社会地位,文凭学识方面,都使他望尘莫及,自惭形秽。毫无疑问,李莹与他相处,是天设地造,无可挑锡——他父亲是本县县长,和李莹的叔父是上下级关系;他母亲是县教育局的一个干部,在这座县城里是为数不多的名门贵族。周新大学毕业,来王家湾任支部书记,是经过老支书和李莹的叔叔同意才上任的。也许,一开始就有意撮合李莹和周新的婚姻所考虑的吧。总之,周新的到任之际,老支书以年事已高,跟不上时代步伐退居二线,是天经地意,理所当然的。周新的长相虽然谈不上英俊,却也潇洒魁梧。周新的到来,击垮了军子对李莹筑起的感情堤坝,仅存的一点爱的希望也被他剝夺了。他伤心,他病狂,而又无可奈何。

不知为什么,对李莹的问话他又不想说出这个名字来。他知道,一旦从他嘴里说出这个名字,会引起他的痛苦和难受。所以,对他的提问,他不屑说,也不想说。

他减默不言。

李莹等待着,见他不回答,也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些唐突。她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,道:“哎,不谈这个了。呀,到你家啦。”军子被李莹这么一叫,抬起头。

到家了。这是一个怎样的家啊:低低的门楼,矮矮的围墙,残破的房屋。眼前的景象,在现在物资文明丰富的王家湾,是那么的格格不入。现在,他不想对他残破的家庭考虑过多。他转过头,对李莹说:“走吧。”

“去哪儿呀?”不着边际的话,使李莹大为惊讶。

“送你回家呀。”军子声音沉沉的,没有一点表情。李莹心中一热,近乎要流泪了。

李莹的家就在前面,隔了几户人家。在脚下也能辨出高大、威武的楼的剪影。

在李莹家的门前,他一直望着那只“白天鹅”,飞进了楼影里。对着这座全村独一无二的小洋楼,军子怔怔地站了很长很长时间。
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三

军子现在的心里已渐渐趋于平静了。先前那种 渴望和李莹在一起,与之处对象的想法,在她心里马上成了天方夜谭的笑话。他需要冷静,需要思考和清醒,需要直面现实。

从种种迹象表明,李莹似乎喜欢他:从眼神、动作上 ,她不止一次向他表示:她爱他。但是,他又有些疑惑,她不是一直和周新在一起,或者说恋爱吗?进一步说,假如李莹向他表白,他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吗?不,显然不能。别的且不去考虑,单从他这破烂不堪的家庭角度去审视,他也没有资格去娶她,更莫要说家庭地位,身份高低了。他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呢?父亲瘫痪在床,母亲体弱多病,弟弟尚在读书,一切的经济来源是他有限度的几个工资。其实,父亲的腿并非不治之症,做脑洗体时,医生诊断结果表明:父亲脑部谋部位突发异常,压迫神经所致,若要取得满意的结果,必须实施开颅手术。但昂贵的手术费,对他这样一个家庭来说,无疑是个天文数字。在军子这微薄的工资中,除了供弟弟上学和家里的日常开消外,他每月还要挤出一部分钱积赞起来,为父亲治病做准备。他又不想接受别人的恩惠。在他的意识中:黄金有价情无价。这个“情”字,将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记得,有一天晚上,李莹用信封包了一大叠人民币送到他家,他坚决不收,还惹了李莹流了好多泪水。人,可以没钱,但不能没有骨气。他就是怀着这种偏势的理念,一步步走来。

在农村,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,一般都已定了婚,有的甚至结婚。像他这样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已属大龄。他迟迟不肯订婚,并非家境寒碜,生活拮据,没有姑娘所求所爱,相反,有不少姑娘被他迷人的外表所倾倒。他们争相接触,频送秋波,有几个大胆的姑娘,干脆调唆媒婆,说她们一分彩理也不要,央求她们去他家说合。所有这一切,,在家里人和外人看来的大好事,都被他谢绝了。在他的心里已深深地爱着一个姑娘,那个姑娘叫李莹。尽管他知道,他的爱情只不过是雾里看花,水中望月,但他依然一往情深。在他爱情的内心世界,已没有别的姑娘插足之地了。

其实,他家的东邻,有一个叫明子的姑娘,她也深深地爱着军子。她性情温柔、善良,长相也很漂亮。家庭状况和他家差不多;她没了父亲(父亲出车祸走了),弟弟妹妹都在上学。母女俩在村子里紧打慢敲,倒也能维持家计。军子和明子青梅竹马,一块长大。她把他看成她心目中最亲最近的人。自军子父亲瘫痪后,明子就成了他们家的一员,家里家外,都是明子帮她母亲操持着。不难想象,没有明子的帮助,军子恐怕连高中都读不完。那时,军子虽然上学,假期里、星期天,也能帮她家干些女人干不了的粗话重活。这样一来二往,两家竟成了一家人。

当明子妈谈到明子和军子的婚姻时,军子竟一时反应不过来。他们怎能结婚呢?她不是他的妹妹吗?诚然,在他们两家亲密交往中,他的确把她当做妹妹来待,他们一起干活,一起吃饭,一起散步和持家。他们的亲密是那样的自然,没有男女之间的拘谨和矜持,没有男女之间的羞赧和别扭。对母亲提及他们的婚事,他竟情不自禁地说了句,她不是我的妹妹吗?母亲笑道:“傻小子,你姓什么,她姓什么。自那以后,一见到明子,就觉得不自然,觉得别扭、脸红。特别见她愁眉不展,心情郁闷的时候,一种愧疚的心情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觉得他的生活走到尽头似的艰难。

他这样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当月亮落下山的时候,才迈进家门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四

母亲还没有睡。她低着头带着花镜,在剥花生种子。灯光昏黄、暗淡,看上去母亲的头上,像撒了把盐,似乎不见一丝黑发。母亲还不到六十岁,岁月的苍桑已使老人愈加苍老。他心里禁不住一阵悲凉。

见儿子进来,母亲站了了起来:“又加班了孩子,你可要注意身体呀孩子?看你这几天多没精神,脸也廋多了……唉,我给你温饭去。”,母亲唉声叹气地欲去厨房。

“妈,我来吧,都这么晚了,您还要等我,您要早休息才是,您身体又 不太好。”说着她的眼睛有些潮湿。现在他恨自己。自己加班还要母亲跟着受累赔罪,真不应该呀。

母亲发现了他的异样,她惊慌道:“怎嘛了孩子,心里不舒服?”


母亲这么一问,军子的泪竟流了下来,军子说:“妈,孩儿没本事,让您受累了。”

母亲也禁不住泪如泉下,她哽咽道:“我知道,知道你心里憋屈……是爸妈误了你的学业,”。母亲晃了一下,几乎要栽倒了。

军子慌忙走过来,扶住母亲,说:“我只是心里憋得慌。都这么条汉子了,却还要您老人家操心,我觉得白活这么大……”。见母亲伤心异常,军子马上转了话题:“妈,以后就好了,李莹说下个月就给我长工资。弟弟也快大学毕业,爸的病也有希望了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不知为什么,一提到爸,他又一阵心酸,不听话的眼泪又跌落下来。

“妈,会好起来的,您休息吧,天都这么晚了。”他搀着母亲进了里间的小窝。

他把母亲送进里间小屋,见父亲在床上卧躺在着,身上披了一件破棉袄。暗淡的灯光下,父亲的脸有点臃肿。他微微闭着眼睛,像熟睡似的。但脸上的泪迹尚还分明。父亲也够可怜的,一生不得志,老来又瘫痪在床,那份切肤的寂苦,谁又能理解。军子心里不觉有一阵难受。

“孩子,你就自个把饭热了,吃点快睡吧,都这么晚了。说来说去都是命,认命吧孩子。再好的东西不是咱的,咱求也不来。”母亲像看透他的心事似的说:“明子刚从咱家回去没多长时间。多好的姑娘啊,心地是那么的善良。这么大的姑娘啦,一心扑在你身上,死等着你,非你不嫁的,也怪可怜的。你可不能忘恩负义,不能把人家撇在半路上不管,坑了人家啊。……你也不小了,不替自己考虑,也得替你爸妈想想吧,你的婚事定不下来 做父母的,能放得下心?孩子,瞅个日子,和明子的婚事就定下来吧。”

军子站在堂屋门口,低垂着头,听母亲断断续续地唠叨。他沉默了很长时间,终于,下定决心似的,咬了咬牙:“妈,就听您的安排吧。”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五

夕阳斜照,余辉的霞光映在公司的天空,菌业大楼俞显得金碧辉煌,一片灿烂。

菌业公司二楼西边第二个房间,是李莹的办公室。此刻,她就坐在电脑前翻阅一些食用菌资料和有关食用菌信息方面的新闻。

这两年,由于食用菌之类的产品已逐步趋于信息化,全球化,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,食用菌产业有了长足的发展和促进。国内外市场,对食用菌产品的需求也逐年增强和扩大;就我国而言,由于生产力和生产水平的飞速发展,我国民众经济生活水平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和日益完善,在菜篮子的需求上也有了显著的挑西性和改观性;作为重要蔬菜之类的食用菌,已成为普通百姓餐桌上的正常消费。食用菌商家,也成大众化的支柱产业。

也由于市场对产业产品的需求量日益扩大和增强,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一些生产商和企业单位的发展,在他们尚不明确或搞不清国内外产品的多与寡,市场的走向,供求关系的变化等,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,所驱使,从而盲目上马,一哄而上,致使产品供过与求,大量堆积。在这种供过于求的市场冲击下,他们又不得不忍痛割爱,低价倾销,效益严重亏损,有的厂家甚至血本无归,倾家荡产。同时,另一方面,由于这种盲目发展的刺激,这些生产单位和厂家,又趋向减少,市场经济得以相应恢复,产品需求量又增大增强,价格一涨再涨。眼明手快的厂家一抛千金,一本万利,可谓一夜暴富。这就是现阶段的市场规律,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铁的逻辑。因此,作为食用菌产业的主要成员,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,既要认识现阶段的发展趋势,又要掌握未来发展的市场走向,要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在千变万化的市场竞技场上,只有知此知彼,才能百战不殆。一句话:市场信息,瞬间万变,只有念好市场信息经,才不至于在经济大潮中落伍、被动、淘汰或挨打。

李莹翻阅完信息一栏后,又精心揣度、研究了一番食用菌产品的发展走势,心中明晰了食用菌发展中的某个菌类,是今年生产的主导方向。她思思谋谋,从抽屉里拿出记事本,郑重其事地记录下来。她准备选个时间,召开个董事会,商量和分析一下她这种想法的可否性。

她正要查阅这方面的菌类资料,军子敲门进来了。她把他让进屋里,到了柸糖水递给他。她指了指沙发,柔和地说:“坐吧,军子哥,你要多注意休息呀,要不今天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吧,你看你的脸色……”。

军子接过茶水,呆呆地望着她,似乎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。泪水却不觉流了下来。见他泪眼婆娑,李莹惊问:“军子哥,你怎么啦,出了什么事?”

这一问,军子似有千言万语涌在候间,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。停了一会,军子的情绪似乎平稳下来,他把眼睛从她脸上移开,艰难地说:“李老板,明天我想请天假。”

李莹看着他,冲他一笑,说:“这就对了嘛,好好在家休息几天,工资照发,公司的事你放心,养好身体再说。”但,她脸上隐隐现出一丝不快的表情。奇怪,以前他也是这样称呼她 ,也是这样李老板李老板地叫,也没感觉出怎么来,可今天听起来却那么的别扭。至于称呼她什么,她也说不上来,直呼其名好啦,或者叫:“……”想到此,她的脸倏地红了,她的眼睛迅速地瞟了一下军子,见他还呆呆地望着她 。这时,她的眼睛不再躲闪,刺辣辣地,无所顾忌地回望他。四只眼睛,交流激情、交流伤感、交流着他们心照不宣的,但谁也不肯说出来的那个字,那个使他们伤心病狂的“爱”字。

最后,军子败下阵来 ,他像一头斗败的公牛,低下了屈辱的头颅。很明显,李莹,他的老板,一个如花似玉、身价千万的姑娘,向他示爱;也许,她的爱是真诚的,也许她 爱他就像他爱她一样,是那么的痴情,那么的痛不欲生。但,他能接受吗?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家庭能接受他这个一贫如洗的叫花子吗?现在的社会都讲究个门当户对,明媒正娶,不平等的婚姻肯定会受到社会的非议。

即使李莹心甘情愿下嫁到他那个一贫如洗的家庭,他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吗?不,绝不,这不是爱,是毁灭,是毁灭这个善良姑娘的一生。

为了李莹,还有什么不可以舍弃的呢?他来到社会上似乎就是接受来自各个方向的种种打击的。他惯了,能受得了,他不能一时糊涂,而酿成终身遗憾。放弃吧,放弃她,就是给她幸福。也许,她对他的感情是真诚的,无私的,对她的无情(也许是背叛)会一时痛不欲生,但,时间是一杯忘情水,随着时间的流逝,他心灵的创伤会得到愈合。

他终于下定了决心,他决不能让李莹说出那个“爱”字来,他赶紧进入他今天来找她的主题。

“李老板,明天我就要订婚了……”军子说的很淡,也很自然,他脸上显出一副冷酷无情的表情。

“订婚?”李莹目不转睛的瞪着他,她似乎听错了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下意识的反问;“什么……订婚?”。

“明天我就要和明子订婚了,所以,我是来请假的……”军子的话变得吞吞吐吐起来。

像数柄铁锤,猛击她的头颅,似万把利剑,猝然穿心,毫无防备的李莹,像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,束手待毙。他顿然天昏地转,一个踉跄,险些栽倒。她用左手捂住胸口,右手撑住桌子,她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军子见状,赶紧过来想扶住她。

“别碰我!”李莹大怒道:“我讨厌你,恨你!”她瞪着军子,眼睛里闪动着愤怒的火花。

军子退了两步,像做错事的孩子似得,不知所措。

片刻后,李莹满满地坐在椅子上,眼睛也不看军子,一只手仍然捂住胸口,喘着粗气,一只手在桌子撑着头,她艰难地说:“军子哥,对不起,这些天我一直心情不好,事又太多,胸口一直闷得慌,见人就像发脾气。你走吧,让我休息一下……”
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见她脸色苍白,军子眉头紧锁,他真替她捏了把汗。

“没事,你走你的……”李莹把头埋在写字台上的胳膊上,她的泪水哗哗地浸湿了衣袖。

军子迟迟疑疑地走出办公室。他掏出手机,给李莹的秘书叶红打了个电话,要她马上到李莹的办公室来一趟。李莹的情况吓了他一跳,没想到,李莹会受到如此大的打击。     军子刚走,李莹感到胸中桶疼越来越裂,似乎胸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往喉间涌动,她双手无捂胸,“哇”的一声,一口鲜血喷射而出。

她不禁打了个寒颤,连声道:“完了,完了,我完了……”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4-30 21:02:41 | 显示全部楼层
十七

    明子好几天没有出门了。王家湾的村民们都觉得奇怪,这个爱劳动的姑娘怎么能闲得住呢?没多久,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。诚实憨厚的庄稼人啊,除了骂几句忘恩负义的军子外,大多是对明子姑娘充满了同情。

大家一致认为她瘦了。她能不瘦吗?多少天来,她很少咽得下饭,也很难睡上一个囫囵觉。每天夜半更深,她就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哭,哭她的不幸,哭她的命苦,哭她被埋葬了的爱情梦幻。

她曾经想到过死。但,她看到她可怜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,就打消了这个念头。母亲守寡多年,为这个家,倾注了多少心血啊!父亲的轰然离去,忏弱瘦小的母亲尚能顽强地站起来,她难到就此萎靡不振,消沉下去?不,她不能死,她应该活下去。

对于军子,她不恨他。自他去了菌业公司,她就有预感,她就知道她的爱情将会走进破灭的边沿。少女的心是特别细腻、敏感的,从眼神、动作和语言上,不难看出他喜欢李莹。静下心来,她常常和李莹做比,李莹的家庭条件、社会地位、身体相貌,都是她远远所不及,每至此时,她总是泪流满面,伤心不已。她明知道她与军子的爱情只不过是色彩斑斓的彩虹,而她偏偏把它当成桥。

经过这次感情生活的动荡,她视乎明白了:她在爱情的追求上是多么天真!悲剧不是命运造成的,而是她与军子的差别太大了。现在,她只能接受现实对她的裁决,老老实实按照自己的条件去生活。

一天,媒婆引领着一个小伙子进了她家的门。小伙子看上去个头不高,浓眉大眼的,倒也示出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。看模样倒也周全。

媒婆带来的这个人明子认识,他叫吴明,是遥家湾的,距她们村三十来里路。吴明是明子的闺蜜荣子的表哥。荣子经常提到他,说他人强志坚,年纪不大就挣下了一片殷实的家业;又说他人实在,心善。明子也见过他几次,打过几回招呼。听荣子说他很喜欢明子,若明子不嫌他个子矮,他情愿出三十万元彩礼娶她。那时的明子听了,笑了笑,心说:谁稀罕他的钱,我的情哥哥比他强十倍百倍。

见媒婆来了,明子妈打了个招呼,进了里屋。说:“女儿,他人来了。”

明子知道是谁来了,就道:“妈,您让他进来吧。”

小伙子进了明子的里间。他有点不好意思,满脸通红地看着她,两只手局促地搓来搓去。

“吴明,你当真要娶我?”明子抬起头,说道。

吴明两眼紧盯着她,说:“我早就看上您了,我还让表妹荣子给您传过话呢。后来听说您和军子好着那,我的心就凉了,没想到军子他……”

不提军子便罢,一提军子,明子妈的伤口又被揭开。她立刻就来了气,大骂道:“王八羔子,坏种,将来不得好死,天打五……

听了母亲的骂声,明子一下子坐直起身,喘着粗气道:“妈,你不要骂他,不要咒他……”

明子妈住了口。见明子还念着军子,她的心软了下来,她说:“孩子,你就把他忘了吧,你的事我也不太难为你。你也不小了,你自己给自己寻个人家吧,不过,心也别太高。这不,小吴一心一意看下了你……”

“小吴,我已经名声不好了,难道你不嫌……”明子说。

“不嫌,”小吴叫道“那有什么,年轻人谁没有个三曲两折。再说了你也不要太怨军子,人家要学文有学问,要技术有技术,是公司的红人,咱们配不上他。俗话说‘金花配银花,西葫芦配黄瓜’,你的学问低,我的学问也不高。明子,咱们结合在一起,我不会让你受苦的,我有的是力气,别看我个不高,可我能挣钱,我要让咱农村人能享的福,都叫你享上……”小吴越说越激动。他已经大动感情,他忽然掏出烟,取了一只竟让起明子来。

明子妈和媒婆,都嘿嘿地笑起来。

明子转过头来,说:“妈,对吴明我也没什么说的啦,我的事您就操心订了吧。”

明子妈和媒婆耳语了一番,说:“小吴,你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,如果没什么意见,婚事就这样订了。”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十八

周新的政绩得到了肯定。

王家湾是山东省和平县桃花源镇的一个自然村。人口三千余人,算是个大村。王家湾的经济收入主要源于李莹的菌业公司(公司加农户)和村企拉丝厂。拉丝厂其实属于周新的个人私企。但周新来王家湾的目地是带有色彩性的;拉丝厂百分子五十的收入归村集体所有和支配。这是他个人心甘情愿的付出。的确,在周新的领导下,王家湾的经济收入跃居全县第二,得到地、县两级人民政府的重视。电视台、报纸、新闻杂志等,争相报道了他的事迹。周新成了全县家知户晓的名人,不久,调到县委受到重用。

周新一走,王家湾的支部书记成了空缺。连日来,王家湾的上空始终飘荡着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氛。这种气氛一直压得村民们喘不过气来。村民们担心,王家湾的当家人,会被某种别有用心的人乘虚而夺。大家议论纷纷,惶惶不安。直到镇党委刘书记打来电话,人们才知道王家湾的当家人,刘书记早就有了安排。

上午时分,刘书记的小车停在村部门口。村委领导班子和村民们迎了上去。和刘书记一起走下车的是位二十一、二岁的姑娘;她身材高挑,面目白净,清瘦的瓜子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;适中的鼻梁,大大的眼睛;乌黑的秀发扎为一束,优雅地甩在脑后。她是质朴的,朴素中透出典贵;她是靓丽的,倩丽中透着迷人。

刘书记下了车,一一和大家握手,到了李莹跟前,他说:“李老板,猜猜这位美女是谁,往后您可是她的靠山了!请多关照!”

李莹仔细地打量着她。一种不俗的气质从她身上飘出,李莹心中一动。影像中似乎在那儿见过,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。在她思所的当儿,那女子走了过来,说:“您就是李莹姐吧,久仰久仰”她优雅地伸出右手。

李莹一愣,又很快回过神,慌忙伸出手来和她相握:“您是……”她疑惑地看着她。

“周晴,周新的妹妹。到贵地任职,还请姐姐多多关照!”口齿伶俐,声音清脆。

“哦,我说这么眼熟,原来是周妹妹驾到,有失远迎,失敬失敬。”李莹客气地说。她拉着周晴的手,很亲近的样子。

刘书记看了看大家,双手高高擎起,拜了拜说:“各位高台,咱们王家湾可是人杰地灵,能人倍出。王家湾能在我的辖地,实属荣幸,承蒙各位厚爱、关照……”

一阵掌声。

“客气话我就不多说啦。大家也许不知道吧,”他用手指了指周晴,提高了嗓音“她就是周新的妹妹,周晴,周县长的小女。”

大家一片唏嘘、哗然。

“周晴是刚刚毕业的名牌大学生,立志在咱农村创一番事业。来咱们王家湾任支部书记,既是偶然,也是必然。周晴有能力,大家有力量,我们王家湾的经济如虎添翼。我相信咱们王家湾,一定会腾飞,一定会!”刘书记挥动着手臂,动情地说。

大家掌声一片。

“支持不支持?”刘书记的声音又提高了些。

“支持!”大家欢呼一片。

“好,有大家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!谢谢各位高台,谢谢乡亲们,老刘这厢有理了!”刘书记面向大家深深一弓,又道:“咱们王家湾,乡风淳朴,和善为人而著称。我相信咱们王家湾村,在新任书记的领导下,天,一定会更蓝;水一定会更清!谢谢大家。……”

掌声一片,经久不息。

“漂亮话我也就不多说了,乡亲们很忙,我也公务缠身,就此别过了。”刘书记捧起手,拜了拜,又转身走到村长张亮跟前说:“张村长,周晴就安排在村部吧,还住她哥以前住的房间。周晴到咱们村,一定要好好安排!谢谢,谢谢!”说完就要上车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此时,老支书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儿,他向刘书记这边走来。刘书记看见了他,慌忙迎上去,紧紧地握住他的手,激动地说:“老支书,您老好,您老好!打扰您老人家啦,改天我会专门拜望您老,一定一定!”

“哎呀,刘书记,咱爷儿俩还客气个啥,今午的饭都准备好了,还有周晴侄女,都到我家去。”老支书看了看周晴笑着说。

刘书记转过头,对周晴说:“周晴,这是老支书,李莹的父亲,您还不认识吧?”

“没关系,没关系,这不认识了吗”老支书冲周晴又笑了笑。

周晴赶紧走过来,大大方方地双手握住老支书的手说:“李伯伯呀,小女子不识泰山,还望恕罪!”她满脸羞红地深深一弓。

“啊呀呀,这孩子,你这不见外了吗,刚才你爸还来了电话,说你今天来我们村。走,到我家去,我为你接风洗尘!”老支书笑了笑,拉住周晴的手。

好情难却。刘书记也不好意思再说走了。他只得和周晴、村委一班人一起,跟着老支书和李莹,去了他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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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4-29 11:32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十五

来到李莹家的时候,已是掌灯十分了。

李莹的住室宽敞明亮。李莹坐在窗前的写字台前。叶红也在,她斜靠着 墙,半躺着李莹的床上。见军子进了,李莹站了起来,也不说话,拿了个杯子,到了一杯浓浓的糖水递给他,示意他坐下,两只明亮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叶红坐起来,也两只眼睛盯着军子,急切地在他脸上寻找答案。

屋子了静悄悄的。李莹的父母不在家,不知干什么去了。明亮的灯泡悬在写字台上方,屋子了一批通明。李莹文静地坐着一动不动,她不时地转过头来看一眼坐在床上的叶红,在把目光落在军子的脸上。军子呆呆地望着李莹,他的目光看上去不很专注,思绪似乎缥缈得很远很远。

最放心不下的是叶红,这个当事人见军子,徐庶进曹营——一言不发,心中不免“咚咚咚”地敲起鼓来。军子去了明子家,如果明子、明子妈,叫来雯雯,澄清事实的真相,那她就惨了;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。一旦真相大白,就连李莹也成了“屈死鬼”,军子和李莹的所谓美满婚姻,也自然而然地划上了句号。使叶红更难以接受的的是,她将是一个无风不起浪的造谣者,这个恶名的黑锅她将背至终身。她不安,她害怕,她彷徨。

见军子不开口,又从他脸上得不到确切的答案,她的心情再也控制不在了。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,听天由命吧。她看了看军子,说:“军子哥,在明子家吃了晚饭了吧,吃的是卷子(骂人话),还是馒头(拳头)?”

军子懒得理他。这种时候,开这种玩笑。他望着李莹,说:“下午的事,你知道了?”

李莹点点头。

“对不起,莹妹;实在对不起。给你添堵了。”军子走近她,深深一躬。

李莹吓了一跳,她赶忙靠近他,柔和地说:“军子哥,你这是干什么!不就是谣言吗?你也别放在心上,该干什么还干什么,衣服是穿破的,又不是指破的,脚正还怕鞋歪?!”她又狠狠地瞪了叶红一眼。

叶红却向她做了个鬼脸。

“你如果这样想我就放心了。其实,我一直很担心你的;怕你受不了流言蜚语的打击,才过了看看你的。”说完,他转身想走。

“明子没留你吃晚饭?”叶红见他要走,赶紧追问道。她想留住他;她的戏还没开演,主要观众的他想遛,没门。

军子站住了。他回过头来,狠狠地瞪了她一眼。

虽然军子没有理她,但,叶红也能从他表情上看出端异,最起码,她的诡计现在还没有被识破。她见军子要走,马上演员般进入角色。她说:“军子哥,莹姐姐过几天就要结婚了,你准备送些啥礼物?说出来听听,让我参考一下?”

李莹吃惊地猛然回头,疑惑地望着叶红。结婚?和谁结婚?这个叶红,不知她葫芦里到底有多少药可买!望着军子可怜兮兮的样子,她真想揭穿她的阴谋。

叶红向她挤了挤眼,伸了一下舌头,仿佛在说:“投石问路吧”

然而,叶红这句话对君子来说犹如晴天霹雳。他踉跄一步,若不是李莹上前 扶住,怕是一脚栽倒。

他握住李莹的手,久久不肯松开;像是手一松,李莹鸟似的飞走一般。他盯着李莹的眼睛,痴痴迷迷,似有万语千言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温暖,未曾有过的温暖,侵袭着李莹。此时的李莹也就怪了,她的手放在他的手里,任他握住、缠着,一动不动。

忽然,军子大笑起来。笑声怪异刺耳。

李莹也跟着笑起来,但泪水从李莹的眼眶里簌簌地流下来。

两个可怜的人,孩子般手握手痴痴傻笑。

“怎么啦,怎么啦?”叶红眼里也噙满了泪花,她走过来,用纸巾擦着李莹的眼睛,说道:“莹姐姐,莹姐姐,你千万别吓唬我啊!”

被叶红这么一喊,军子梦幻般神志清醒了。立刻,他意思到自己的失态。哎呀呀,我这是怎么啦?一个大男人,竟这么的没有出息。他松开李莹的手,道歉道:“对不起莹妹——你多保重!”说完,转身消失在门外。

“莹姐姐,莹姐姐,他走了。”叶红见李莹还痴痴迷迷地呆怔着,轻轻地摇了摇她。

“走了……”李莹若有所思。

“走了”叶红道。

“怎么就走了呢?”李莹自言自语。

叶红见她神志还是不清醒,忍不住一把搂住李莹,把脸贴在李莹的胸前,痛苦地说:“莹姐姐,莹姐姐,怨我,怨我都怨我——”她大哭起来。

“哎呀”好一会,李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如梦幻般醒了过来。

李莹掏出纸巾,擦着叶红的泪眼说:“傻女子,我们都是傻女子啊!”

“莹姐姐,他是爱你的!”叶红道。

李莹点点头。她擦了擦眼睛说:“叶红,时间不早了,你该回公司休息了。我得赶紧跟着他。他出了意外,我也不活了……”

叶红流着泪,她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
李莹慌得连手电也没顾上拿,消失在门外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十六

月亮钻进了淡淡的云层,星星无精打采地眨动着眼睛。风呼呼地吹打着两岸的树木。咆哮的黄白河水,从南方奔来,又从桥下汹涌地流向北方。

军子站在桥头上,望着灯光闪烁的菌业大楼。夜幕下的菌业大楼非常壮观、迷人。那里,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。亲爱的姑娘啊!因为有你遮风避雨的港湾啊!我那茫茫沧海上的一叶小舟,才有了依靠,才有了希望;因为有了你倾心关怀和扶持,我那凄冷、阴暗的生活才有了温暖,有了明媚的阳光!多少个黄昏与黎明,你送来了晚霞的灿烂和诱人的曙光;多少个白昼与黑夜,你那温馨的笑意,驱赶了我一天的疲惫,你那美丽的倩影跳动在我无眠的心房上。姑娘啊!我为你少食而清瘦;我为你痴情而迷茫;我为你焦躁而伤怀;我为你寻生梦死;为你裂肝断肠。姑娘啊!你是彩虹是天使,是我心中的明灯,不落的太阳。

此时此刻,军子思绪万千,心情激荡。既然爱李莹,就应该给她幸福,不能使心爱的姑娘幸福不能算是爱;爱应当付出,应当给予。也许周新是她的最好的选择,他应该祝福他们。

现在,他又想起了明子、明子妈。他觉得一点也不恨明子妈,相反,他有点可怜她们娘俩了。是啊!她们在他身上付出了多少希望啊,人说,滴水之恩,涌泉相报。在她们身上,他又报答了多少呢?他忘不了他病倒的那个雨夜,是明子妈顶风冒雨,去十多里远的医院叫医生的情景;他忘不了明子喂药、喂饭,在他床前担心受怕的一幕幕;他忘不了……此时的军子泪流满面,他“噗通”双膝跪地,楠楠地说:“大妈、明子,您们的恩只有来生相报了……

他站起来,转过头望了望村子。村子一片通明。此时的父母许是正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晚餐,在焦急地等着他呢!他们含辛茹苦,任劳任怨;他们省吃俭用,节衣宿食,在他身上 播下多少爱的种子,洒下了多少希望的汗水;他就像一棵弱小的树苗,又像一只羽翼未满的小鸟在父母的呵护、关爱下一天天长大。他虽然毕了业有了工作,但,年事已高的母亲还在为他东奔西跑、愁眉不展,倾心操劳……爸妈,孩儿不孝。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。

军子双膝跪地,虔诚地向着村子的方向,磕了几个响头。

就在他跨上桥栏,纵身下跳的一刹那,一双纤纤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。

他回过头,是李莹。月光下,她娇美的脸颊已成泪人。

他把她搂在怀里,紧紧的 紧紧的。

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月亮从淡淡的云层里游了出来。远处的山,近处的水,又增添了一层迷蒙色彩。

轻轻的抽涕声在旷野里回荡,回荡…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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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4-28 12:03:12 | 显示全部楼层
十三

这时候,叶红远远地从办公室跑了过来。她是刚听到一个工友来办公室通的信。李莹身体不好,回家休息去了,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办公。听工友说明子妈和军子吵了起来,而且还动力武。她心里一惊,而后又一喜。她马上给李莹打了个电话,说明子妈来公司“大闹天宫”了,李莹听了,回话道:“都是你个妮子出的馊主意,若出了什么意外,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“好姐姐,还不是为了你好吗,”叶红说。李莹道:“那也得看怎么个好法。偷来的果子甜吗?我情愿一辈子不嫁,也不愿把爱建立在别人痛苦的基础上。”。叶红笑道:“好姐姐,我错了,再也不敢了”。李莹揶揄道:“自己系的铃铛,自己去解。”。说完李莹挂了电话。

叶红跑到军子跟前,他一点也没觉察到。她大声呼喊,他也不理,一副痴痴迷迷的样子。叶红知道,他着了魔。怎么办,怎么办,看来事情真的闹大了。

在北京展销会期间的一个晚上,她和李莹住在一个房间。见李莹心事重重,唉声叹气,又想起她与军子这些天的相处,精明的叶红,基本断定李莹已深深爱着这个叫军子的男人。在叶红的再三追问下,李莹才把她从小到大,怎样深深爱恋军子的详细情况给叶红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。听着听着,叶红不觉泪流满面,她禁不住紧紧地搂住李莹,她被她的爱情故事深深地打动了。

小说中,电影里的那些痴情女子的爱情传奇,在她的感官世界里,是那么的缥缈而遥远 ,她甚至认为,那只不过是,小说家,编剧们所虚构的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,现实生活中很难找到这种现象。没想到,就在自己身边,自己的表姐,对一个男子竟如此的痴情眷恋,甚至有为之殉情的想法。她被她深深地感染了。她紧紧地搂住李莹,把满是泪水的脸,贴在同样满是泪水的脸上。她心痛地说:“莹姐姐,我可怜的姐姐,我也爱你啊!”这一夜,枕巾已被她们的泪水侵湿了。

虽然李莹爱军子爱得死去活来,但叶红并没有可靠的把握来证明军子是爱李莹的。从前些日子的细致观察,认真揣度和清理分析,她觉得,他也应该是爱她的。是的,无论从家庭条件,社会地位,人才相貌,李莹是万不择一。这样的姑娘,着实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到。这方面,军子不是傻子,孰轻孰重,他难道掂量不出来?但是,他的表现又往往叫人琢磨不透,比如,有时候他见了李莹好像有意躲着她,不愿和她多说一句话,不愿和他多待一刻钟。更何况,他如果真爱李莹,又何必与明子订婚!如此悖情悖理的婚姻理念,叶红怎么也无法理解。

不管怎样,从这次与李莹推心置腹的畅谈后,叶红是真心希望他们能结合在一起。军子在食用菌领域是出类拔萃的人才,人又长得特别英俊。而且在文学杂志上还发表了不少的美文呢!他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。

怎样才能促成这桩美好的婚姻呢?叶红却犯难了。军子已经定了婚,周新又在他们之间插了一杠子。思来想去,这一切似乎都成定局,无法改变。但,她却又不死心。她想:如果这桩婚姻不能促成,有可能泼及公司的命运;爱情的魔力是无穷的,叶红已经在李莹身上领教过了,它可能使死灰复燃,又可能使万怯不复。深思熟虑之后,她终于下定决心,使出了这么个损人之遭

——这天,叶红把雯雯(叶红的朋友,明子的邻居)叫到她的住室,叶红说:“雯雯,在展销会期间,老板李莹和军子好上了。军子也太缺德了吧,他不是和明子订过婚了吗?不行,这事不能便宜了这个脚踏两只船的家伙,明天瞅个空,给明子妈说说,让她管教管教她的这个准女婿。”叶红知道明子妈是个有名的火药筒子,一点就着,一着就爆。如果知道了军子与李莹的“暧昧”关系,定会饶不了他。没想到明子妈果然中计。

不料,这一招的后果竟使军子着了魔。这,这,这该如何是好呢?多点子的叶红也束手无策了。

见他痴痴迷迷的样子,叶红气不打一处来,胆子也似乎壮大起来,她抬起右脚,照准军子的屁股狠狠一脚。

“呀”地一声,军子一下子回过神来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十四

太阳把最后一抹余晖挂在树梢,涂在房顶,描在天际浮动的一小朵一小朵的白云上时 ,村庄像一幅富丽堂皇的油画,风姿而多彩。

孩子们已经放学,他们追逐、戏憘的笑声响在街头港尾。地里劳辍的村民三三两两地往家赶。不远处的街道上,一群牧归的山羊“咩咩”叫着经过路口,消失在小港里……,这一刻,村庄的韵脚,又紧锣密鼓地敲响了。

军子垂头丧气,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。他要去找明子,向她承认,他是喜欢李莹,但,他们之间绝没有那种“暧昧”关系。既然定了婚,就有义务、有责任,且坦诚地去爱对方,或接受对方的爱,绝不能干那种有悖婚姻道德,见不得阳光的龌龊之事。他在心里一遍遍祷告,希望明子深明大义,不轻易相信离间小人的挑拨,消除他们对他的误解,还他一个清白。

在明子家门前他站住了。他分明听到明子的抽涕声。他呆呆地站在门外,若有所思。

情绪略略稳定,他轻轻扣了扣门。门开了,是明子妈。她见是军子,又“嘭”地关上了门,骂道:“不要脸的东西,滚远点,别脏了我家的门槛。”

恶毒的谩骂,箭一样刺向军子。

“明子,明子,你也不相信我吗?不给我辩解的机会吗?”

明子抽涕着,似乎走到了门前。

“明子,给我站住。你若给他开门,就不是我女儿!”明子妈愤然道。

“妈,你怎么能这样!”明子大哭起来。

“你认了,我还咽不下这口气呢!还没结婚,就这么的不要脸,将来还有你的活路!”明子妈喘着粗气,说:“三条腿的河蟆难找,俩条腿的男人有的是。明个妈给你找个好的。哼!有什么了不起!”

“妈,你真逼我死吗?”明子哭得更凶了。

军子的泪也如开闸的河水,哗哗流淌。

“要死的是他。他如果真的没有和李莹有那种关系,自己是清白的,他敢以死明志吗?哼!敢吗?”明子妈声音不算大,但足以使军子如同挨了响亮的一鞭;这一鞭,抽在头上,伤在心里。他木然了。

“妈,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”明子挣扎着身子去开门,“妈你放手呀,你!……”明子大哭不止。
“啪”一个耳光,打在明子的脸上,“不成器的东西,他若是好人,怎不死给你看?”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……           ……

是死,是活?明子妈的唇枪舌剑,把他逼到了悬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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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4-27 19:57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十一

时光如水,转眼间,军子的婚期日渐临近。这天,军子吃了早饭就去了公司。刚到门口,他看见叶红站在公司的大门旁微笑着望着他。等军子近了,叶红说,我原说去找你的,李莹在办公室等你呢。

“有什么事吗?”军子有些意外。

“去了不就知道了?”叶红冲他笑了笑。

他们一前一后,向李莹的办公室走去。

叶红是李莹的秘书。也是李莹的表妹——李莹姑妈家的小女儿。叶红大学毕业后,没找到称心的工作,就来到了李莹的公司。说是秘书,就是帮她跑跑腿,打打杂什么的。没什么事时,李莹就把她打发到打字室,要她打印一些食用菌栽培管理方面的小册子。每到栽培季节(各种食用菌有不同的栽培季节),也是叶红最忙的时候。每个承包大棚的菇农,都离不开食用菌栽培技术方面的小册子。每个食用菌品种的栽培及管理方法,小册子上写的祥祥尽尽,清清楚楚。菇农依照这种面面俱到的小册子操作管理,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。再加上公司技术员的跟踪服务做后盾,菇农受益的保险系数会更大,基本上无后虑之忧。菇农有了效益,公司也有了收入。

见军子走的很慢,叶红稍微步子更慢一点,等军子赶上来,她说:“你为什么欺负李莹呢?”

军子一怔,欺负?这又从何说起?他仔细看了一眼叶红,见她一脸正相,不像是玩笑。他略微沉吟了一下,说:“叶红,你可不能冤枉好人,。位置我看你也给颠倒了,她可是老板,我的生死大权可掌握在她的手里!”

“别得了便宜买乖,你也算好人?你居心不良……”叶红似怒非怒地拿眼睛瞪着他。

军子知道她是在玩笑,回她道:“说我居心不良,证据何在?你可不能污人清白!”

“清白?还清白呢!你说说,你和明子订了婚,却又和李莹眉来眼去的,居心何在?”

“哎呀呀,叶红妹妹,你可不能信口开河,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。”军子听了吓了一跳,他环顾了一下四周,怕是被人听见似的。

“谁是你的妹妹,李莹才是呢,你个蠢才!”叶红笑骂着,一溜小跑,进了李莹的办公室。

军子走进办公室,李莹只是用眼睛盯着他,也不说话。脸上毫无表情。叶红坐在靠北墙的沙发上,心不在焉地翻阅一本杂志。军子看着李莹,竭力想从她脸上扑捉点什么。她表情严肃,不苟言笑,病态嫣嫣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。他小心翼翼地说:“李莹,有什么事吗?”军子直呼其名,连他都感到惊讶。

冠名带姓,而不挂称呼,这是军子首次。李莹顿感亲切,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,心里热乎乎的。她把几张信函递给他,淡淡地笑了笑: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军子接过来。是中国食用菌协会发来的邀请函。一年一度的食用菌展销会在北京召开,会期十天。这样的展销会泼及面之广,声势之浩大,是难以想象的。这样的盛会公司每年都要参加,而且每年都为公司注入新的活力,也带来非同凡响的经济效益。这一次,不知公司有何打算。

看完信函,军子把它递给李莹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不明白,李莹为什么要他看这个。“发表一下看法吗,有什么好的想法和意见就提出了,别老沉默。这些天我发现你的话语越来越少了,是不是不愿意和我说话,我就那么的让人讨厌?”李莹冲他苦笑了一下,

她指了指沙发,“别老站着。”

军子看完信函后,真有马上走开的意思。他觉得公司去开不开会对他没有多大关系。他的任务是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,让老板满意,才是他最关心的事。昨天,生产厂家把菌种拉走后,培养室内一片狼藉,得需要打扫、清理和消毒。经李莹这么一说,他又不好意思马上走了。

“其实,我也没什么可说的……去,当然要去,这样的盛会,不去可惜,至于怎么去……还是老板说了算。”军子说话拖泥带水,一点也不利索,这不是他的风格。

他仍然站着。他不想在沙发上坐下来,不想在这儿多耗时间。他的婚期即将来临,他不想节外生枝。既然自己方方面面都不配李莹,再这样恩恩怨怨、藕断丝连的,又有什么意思。李莹的病基本好了,她似乎接受他和明子的婚姻关系,现在,也看不出她有多深的痛苦,他们之间看不见的感情剧场,似乎已经落下帷幕,千万不能再去拨弄那根脆弱的情感琴弦,一旦再次奏响,对他俩都没有好处。当断不断,其祸自患。快刀斩乱麻,现在是个时机。

“咱们先讨论个大概情况,具体事项懂事会再做安排,”李莹把眼睛从军子脸上移开,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叶红。

叶红心领神会似的,丢下手里的书,笑着对李莹说:“莹姐姐,我看叫军子跟我们一起去最合适。一来呢,他有过硬的技术和交涉能力,二来呢,他也有力气,帮我们带带食用菌样品什么的,为我们服务服务,蛮不错的。”叶红冲军子送了个鬼脸,说:“帅哥,乐意去吗?”

听叶红那么一说,李莹马上掉过头来,目光落在军子的脸上,同时,军子的眼睛也紧盯着李莹的眼睛。他们似乎都在双方的眼睛里,寻找各自的答案。

短暂的沉默之后,叶红见都不说话,对军子说:“怎么样,帅哥,不乐意去?”

见李莹没有表态,军子估摸不透她的意思。他苦笑了一下说:“我?我联合国都想去,怕是没那个福分!”

“去联合国呀,野心勃勃的家伙,去联合国干什么,种蘑菇去?”叶红笑着打趣道。

“种蘑菇就种蘑菇,只要国家让去,把李莹也带上。”话一出口,军子顿感失言。可覆水难收。唉,这玩笑开得!扯人家李莹干么;就是去联合国,也只有老板带他的份,哪有他带李莹之理 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“莹姐姐,听见了吗?他要带你私奔,你敢吗?”叶红调皮地说。

“憨妮子,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来。”说着,李莹站起来,笑着去捉叶红。

叶红慌忙躲在军子身后,笑说道:“军子哥,救我。”

“谁也救不了你!”李莹说着,就去捉军子身后的叶红。她往右一抓,叶红往左一躲,她往左一抓,叶红又往右一躲,李莹正要再往右抓时,叶红一推军子,“咯咯咯”地大笑着向门外跑去。

军子被叶红轻轻一推,正好扑在李莹的怀里。谁也不曾想到,多年的相思,竟成了这样一个拥抱!

少女身上所特有的浓浓的清香,使军子目眩,这种美妙的感觉又使他飘飘欲仙。

片刻之后,李莹羞得满脸通红。军子赶紧松开了手,连连道歉:“对不起,对不起,莹妹,实在对不起!”

没想到,军子竟如此称呼李莹,听上去没有一点做作的成分。李莹为之一颤。         

军子呆在原地,他疑心是不是在做梦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十二

食用菌展销会结束的第二天,军子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。这次展销会,又有几家的大订单收入囊中,特别是上海一家食用菌出口公司的订单,几乎是这几年订单的总和。想想公司的前景,军子信心百倍,。

从培养室出来,军子看见明子妈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。他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。“大妈……话还没出口,明子妈几步上前,照他脸上“啪啪啪”就是几记耳光。她骂道:“不要脸的东西。这几下,是替你父母管教你的,有人生,没人管的杂种!”在军子还没反应过来的一刹那,“啪啪啪”,又是几记耳光,她骂道:“这是替我那可怜的女儿教训你的!你个忘恩负义、没心没肺的畜生!”明子妈还不解恨,正想再打,几个同事回过神来,慌忙拉住她道:“老人家,有理说理,打人要犯法的。”

“犯法?他玩弄女性,欺骗感情犯不犯法?他背信弃义,欺压良善犯不犯法?”明子妈咬牙切齿,指着军子骂道:“你问问,这个道貌岸然,衣冠禽兽的家伙,他都做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。”

那同事看了看军子,见他痴痴呆呆,愣愣怔怔,知道他对她女儿犯了事,也不敢多言,消消退到人后。

突如其来的一顿暴打和怒骂,军子呆若木鸡。

“为什么这样对我,为什么?”他大叫。声音异常凄厉。

“为什么?”明子妈愤然道:“你心里清楚”

“不清楚,我一点也不清楚!”他大喊道。

“你说说,”明子妈不依不饶,穷追不舍道:“公司那么多人,为什么偏偏让你去开那个什么破会?”

“开会怎么啦?”

“怎么啦,分明是: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”明子妈似乎感到说错了,又来了句:“男盗女娼”

“哈哈哈……围观的众人哄堂大笑

“老人家,哭了半天,还不知你哭谁那?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有个男同事觉得有趣,饶有兴致地追问。

明子妈气愤难消,指着军子,张嘴骂道:“谁,还有个谁?不就是你们的女老板,和他伙穿一条裤子”越说越气,越气越恼,明子妈一个箭步冲过去,对着发愣的军子,照脸又是一掌。没想到上了岁数的明子妈,动作竟如此利索。

委屈的泪水终于从军子的眼睛里流了出来。事情再明显不过了,不知是谁往他和李莹身上泼的脏水,传到了明子妈的耳朵里,这个不明就里,暴跳如雷的明子吗,也不辨是非曲直,虚实真假,竟来了个“大闹天宫”。

清清白白的身子,光明磊落的行径,却遭到如此不明不白的栽赃、陷害。他难以忍受,无法忍受,他发疯似的大声吼叫:“不,不是,不是这样的!”可怖的叫声在空中回荡,满腔的怒火积聚胸膛;头欲裂,心欲炸,他举起拳头,狠狠地向身边的一棵大杨树上砸去,血,顿时从他手臂上流了下来……

“喂,有年纪的,你这样无凭无据的污人清白,是要犯法的,明白吗?这叫诽谤罪,要坐牢的!”又一个同事看不下去了,声色俱厉地恫吓道。

不知那同事的话起了作用,还是明子妈有了良心发现,,明子妈现出一副偃旗息鼓的样子。但她依然气怒未消,咬牙的:“好,话儿我先搁这儿,我女儿若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没完!”一转身,气冲冲地走了。

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,把军子打蒙了。他的脑子像被抽空似的,一点知觉也没有。他现在在哪儿,谁和谁在打架,发生了什么事?他一点也记不清了。好心的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他;说让他想开些,不要和泼妇一般见识的话……他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。他机械地在身上乱摸起来,似乎想找到什么东西。最后,他终于在身上摸出一盒烟,他不抽,也不让别人,他却一下子撒在地上,而后,弯下腰,又一支一支拾起,装进盒里,又撒,再拾……。

同事见他这样,消消议论:“他是不是疯了?”

“好像疯了”

“是疯了“

同事们一哄而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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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4-26 12:21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    六

她一直在做梦,但,她并不知道她在做梦。朦胧中,她从家里走出来;天很暗,光线也弱,一切东西看的不太分明。她记得这是一条她所熟悉的路,经常走过的,但又不知道通向何方,也不清楚自己要的到什么地方,走,走,不停地走……,不知走了多远,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,她只觉得很累很累,她很想停下来,休息一下,但她又不能停下来,前后不见人影,她心里很害怕,怕的要命;她又感到孤单,凄凉,心里很委屈的样子,真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。

恍惚间,她视乎又走的到一个桥头上。桥很宽很长,桥头上有两个很大很大的石狮子,怒目圆瞪,非常恐怖。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宽阔的大河,桥下的水汹涌澎湃,波涛滚滚,闪着寒意。她转过头四下里看,两只狮子竟动力一下,又动了一下,她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,看看周围不见一个人影。正在她焦急的时候,两只石狮子竟张着大嘴跳了过来。呀,快跑,越想跑,腿越动弹不得,越发着急,腿越不听使唤,她呼救,她大喊——

“莹儿,莹儿,怎么啦,怎么啦”母亲被她恐怖的喊声惊醒了。她披衣下床,急忙跑到女儿的房间,把她摇醒。

灯下,她脸色苍白,气喘嘘嘘,惊骇万状,脸上全被泪水打湿了。她躺着,怔怔地看着母亲,似乎还侵浸在恐怖的梦里。

“又做噩梦了,孩子”母亲提了提她床上掉下来的被子,盖了盖,坐在女儿床头。她拉住女儿的一只手,忽然感到女儿的手很烫,“又感冒了不是?”说着就去了里屋,端了一杯水,拿了几片药出来:“快吃了,明天再打一针。”

李莹望着母亲的动作,心中顿感温暖。她挣扎着坐起来,觉得胸口隐隐约约的痛,口干的也特别厉害。上身的内衣汗津津地贴在背脊上,凉森森的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“妈”李莹柔声地唤了声,

母亲应了声,便把水和杯子递给她。母亲俞显得老迈了。她脸上密密的皱纹沾满了岁月的沧桑。虽然她们家庭条件良好,但,母亲为女儿,为这个家庭,所付出的那份心,是外人无法体会到的。世事沧桑,岁月无情啊。

“莹儿,看你脸色苍白,浑身无力,是不是你的病又犯了?”母亲皱了皱眉头,语气里充满了怜悯,“要不,明天到城里查一查,也好让家里人放心。”

“妈,我没 病”说这话的时候,她胸部仍然隐隐约约的痛。她为什么这样说谎呢?连她自己也不清楚。

“快把药吃了,水一会就凉了”母亲催促道。母亲伺候着女儿把药付下,正要走开,女儿忽然扑倒在她的怀里,痛哭起来。

母亲惊慌失措,说:“孩子,你怎么啦,心里委屈,是吗?不要紧,有啥你就说,别憋在心里,妈给你做主。”不料女儿哭得更凶了。

母亲紧紧地搂着女儿,泪水也扑簌簌地流下来:“孩子,妈是你的顶梁柱,天塌下来有妈顶着,别怕。”。

女儿点点头,又摇摇头,依然哭啼。

夜更深了。院子里沉寂异常,窗外并不显得暗淡,一轮圆月挂在西天,从窗子里望去,月亮苍白凄惨,隐隐地泛着寒光。

“孩子,结婚吧,都二十好几的人啦,村子里哪有像你这么大的姑娘还不出闺。听你叔说,周新爸对咱都有意见了,说是把他家的孩子给耽误了。在一个部门上班,你叔见了周新爸都抬不起头来。”母亲搂着女儿,喘了口气道:“不为别人考虑,总得替自己想想吧。再有本事的女人,也不能不食人间烟火。”。

“妈,您说的话我都明白,也能理解,知道您和我爸都为我好,可我就是对周新产生不了感情。”女儿道。

“感情还不是培养出来的。我和你爸结婚前没说过几句话,这不,我们感情不是很好嘛?孩子,周新那一点不好,要人才有人才,要文化有文化,他父亲又是咱县里的大干部,这些都不说,就说他现在,自你爸把支书让给他,这两年,他确实为村里干了不少好事。建大棚,搞科研,上企业,定计划。又有国家惠农政策的支持,在他的领导下,村里人的日子,一步一层天,将来没准比你叔你哥都有出息”

“妈”,李莹打断母亲的话:“我也知道,他各方面都很优秀,是个难得的人才,可我就是看不上他”她挣脱母亲,擦了擦眼睛,又半躺半坐在被窝里。

“看不上他,看上谁了你?”不料,父亲气冲冲地从卧室里冲出来,用颤抖的手指着女儿:“说,不要脸的东西。”

自被女儿惊醒后,老支书就一直没有睡着觉,一直听她母女俩说话。不曾想,女儿竟说出这么令人失望的话来,这让他难以忍受——女儿和周新断绝关系,这不是要他的命吗。在村子里,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放,让他那个在县委工作的弟弟和周新爸如何相处,更主要的是他唯一儿子的前途。若领导动了怒,儿子纵然再有本事,也难逃出他的手心。更何况女儿和周新结合这是她前生修来的福分,她怎能于自己的幸福而不顾?实实的糊涂虫啊。

“爸,我什么时候不要脸啦?我什么地方给您丢人啦?看不上周新就是不要脸 是吧?我要看上一个叫花子,是不是更不要脸,对吧,爸?我就是看上了叫花子了,你怎么着吧。”李莹感到心中痛得厉害,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胸口,轻轻咳嗽起来;她豁出去了,准备和父亲争辩几句。

母亲慌忙跑过来,右手替女儿摩擦胸口,眼睛怒视老支书:“你还要不要女儿的命?咹!!!”

老支书似乎气更大了,嘴气的哆嗦起来,他用颤抖的手指着老婆道:“好,你惯吧,惯吧,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!”老支书气的浑身打颤,一下只蹲在地上。

“爸,你女儿长本事了吧,长得也漂亮吧,可叫花子也看不上你女儿了呀,正是因为我顾及您的脸面,家里人的面子,我才走到这一步,我恨我自己,我恨……”女儿双拳击胸大哭起来。

母亲一把把女儿搂在怀里,泪脸贴着泪脸,两个女人哭作一团。

“孩子,有什么委屈给妈说,看不上就是看不上,没什么了不起的,妈给你做主……”母亲说完这些话,又瞪了老支书一眼。

老支书觉得没趣,只得站起来,叹了口气,慢慢的走回卧室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七

李莹从床上起来的时候,才晓得时间已是上午九点多了。昨天被梦魇惊醒以后,一直持续到天明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
她慢慢坐起来,闭上眼睛。她感到四肢无力,浑身酸痛,视乎连眼皮也抬不起来。她觉得胸部又隐隐约约地疼痛起来。

她心里清楚,她那个多灾多难的心脏又有毛病了。医生说她这种状况是他自身的心理素质造成的;心理压力过大,思虑过多,思想包袱过重等是直接原因,医生又说,只有轻装上阵,卸下包袱,才是治愈此病的先决条件。

自昨天吐血之后,她一点也没觉得害怕。她把这次吐血看得很平静,没有恐慌,没有悲哀,也不想去医院。她想,如果上苍让她死,她但求速死,免得让她看见那种悲伤欲绝,欲死不能的场面;不能与一生相许、心心相印的人厮守终生,与其悲悲切切地生,不如痛痛快快地死。

她竭力支撑着身子,草草地梳洗了一番,就去了公司。一进大门,工友们热烈低围了上来,亲切地与她打招呼,热情地嘘寒问暖。不一会,技术员们也围了上来,他们给她反映了一些情况,提问一些问题。她用心地听,用心地记。此时此刻,她看到了自身的价值———轰轰烈烈的车间,连绵不断的菌业大棚,巍峨壮观的菌业大楼;公司里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。她那颗冰凉的心微微一热。自己为什么要寻短见呢,不,不,她不能自暴自气,即使她失去了人间最美好的爱情,她也应该活下去,更何况军子还没有结婚;没结婚就有争取的希望。她有许多东西没有去做,还有许多愿望没有去实现,她不能气馁,不能泄气,更不能寻死。她为自己速死的的想法感到羞愧。

她走进父亲的办公室。父亲不在,他可能参加军子的定婚宴去了。父亲一直帮他打理公司的生产工作;怎么操作,怎么分配,怎么加工和运输,他都安排得井井有条。没有父亲的倾力帮助,她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吗?父亲功不可抹啊!昨天晚上,惹父亲生气了,何止生气,一定气坏了。对不起爸。她心里微微一热。

是的,军子今天订婚了。还去吗?去,一定去,她要看看这个薄情寡义之男,是怎样一种心态。军子啊,我很你,恨你!你是不是有意往我心里拥刀子,至如今我单身不嫁,还不有因为你,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爱你?明子是不错,可我哪一点比不上她,家庭,地位,还是长相,哪一点比她差?她想不通,想不通,怎么也想不通。

越是不想这些不快的东西,却又由不得去想,她恨他恨得心痛,爱他却爱得要命;有多少次恨,就伴随着多少次爱。这种心里矛盾,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。她那颗不堪一击的心,一次又一次接受着生与死的考验。她为自己不争气的心而伤心。

一阵剧烈的疼痛过后,又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,她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,不能死,不能死,一定活下去……刚下了办公室的楼,她就扑到在地。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八

军子订婚了,他的未婚妻是明子。

他的订婚宴是在村东头的一家“盛宴”餐馆里举行的。这家餐馆名副其实,是村子里名气颇盛的一家。上级来了检查团,乡里来了干部,搞个计划生育突击,殡改费的征收等等,一些大的集体活动,都在这家餐馆,设酒场、摆宴席。这个餐馆做出了菜,色、香、味俱佳,尤其是老板最拿手的红烧肘子,麻辣鱼,在这一方宴席上,颇具盛名。

军子的订婚宴定了五桌,设在二楼宴厅里有两桌,是男女双方的主要亲属。另三桌在一楼,是村子里的干部和一些本家及一些朋友。在他们这一带,除了双方的亲属和一些本家外,被邀请之列的,均是被尊为上客的嘉宾,是村里的场面人物,比如:支书、村长等。当然,老支书父女也在邀请之列。

菜肴就要上席了,却不见李莹的影子,军子有点着急了。他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,给她秘书叶红打电话她也不接。是她们不愿接听他的电话那,还是没那手机?他坐不住了,问在场的老支书:“李伯伯,李莹怎么还没来呢?”

老支书道:“不来就算了不用管她。”

军子神情焦急起来,心里隐

“刚从楼上下来,就睧到了。是叶红开老板的车去的医院。”那个师傅说。

军子傻在哪儿,一动不动。那师傅见他傻愣愣的,忙叫道:“军技术员,军技术员。”

如梦方醒似的,军子回过神来。他说:“师傅,师傅,她没事的,您一定知道,她没事的,是吧!”

那师傅点了点头,说:“刚才我去了个电话,说她已经脱险了,大概没事了。”

“能联系上吗?”军子问。

“能的,您稍后。”那师傅拨通了电话递给军子。

电话里传出叶红的声音:“喂,谁呀?”

军子怯怯地说:“我,军子,李老板怎么样了?”

对方没有说话,似乎待持了一会,就挂了电话。

望着手里的电话,军子怔住了,怔住了。

那师傅望着军子, 百思不得其解。
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九

军子醒来后才晓得时光已过了早饭时间。他想坐起来,刚一动身,就感到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痛疼。他的头昏昏沉沉,隐隐地痛。他知道,这是昨天喝的太多的因故。昨天他喝的一塌糊涂,他是怎样回到家里的,他一点也不清楚。

李莹住进了医院,她到底怎么样了。姑娘啊,我与明子订婚还不是为了你好。我知道你脑子钻进了死胡同,一时转不过弯来,怨我、恨我,我能理解。如果不这样,我就不是军子了!原谅我吧姑娘,为了你的幸福,能做的,我已都做了。随着时间之水的冲刷,用不了多久,你会理解我一片苦心的。

是啊,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,你是天使,就连我对你有这种非分之想都是大不敬,我对你只有感恩,用感恩的心,回报你对我的厚爱。

想了这些之后,他拖着浑身的疲惫慢慢起了床。

阳光从窗子上射进来,抹在西边洁白的墙上,明亮得有些刺眼。他把目光缓缓地落在写字台上。台灯下是李莹送给他的一套《经济管理学》,和《食用菌研究与展望》两本书书,刹时,他心中一阵绞痛,。他伸过手来,把这些书紧紧地搂在怀里,泪水肆意横流。台灯旁是一摞食用菌杂志和书籍——《食用菌》、《中国食用菌》和《食用菌市场》等。这些书籍杂志里,有他发表的多篇论文和一些食用菌栽培技术的文章。在这些文章里,结晶了李莹的不少心血;找资料、查数据、供技术……,没有她的热心支持,能有如此成就?

桌子上的书书纸纸、笔笔墨墨,都诉说着这个心强志盛,多愁善感的姑娘的往事。

是的,往事不堪回首。这些年,他不是一直在痛苦的思恋中蹒跚而来吗?尽管这种想思是痛苦的,但,有了这个无人知道的秘密,心里再苦也甘甜。高中毕业那阵,他的成绩超出三大录取分数线几十分,望着清香四溢的通知书,他不得不流着泪水,不情愿地把那份希望之光的“通行证”,塞到了床席地下。在清清的小溪旁,在茂密的树林里,在无数个有月和无月的晚上,他彷徨、他思索;他觉得生活的浪头把他高高抛起,又肆掳无情地甩在礁石上,他的心像浪花一样,被甩摔得粉碎。那时他想到了死。那些天 ,这个危险的信号一直追随着他,撕缠着他。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,李莹适时地走进他家。她像看透他心思似的说:“军子哥,不要失去信心,人生何处不闪光。上大学并非人生唯一出路;齐白石没有上过大学 一代宗师,毛泽东没有上过大学,一代伟人。我不是也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吗;我哭过,闹过,甚至想到过轻生,但是,死能解决问题吗?那是逃避,是懦夫的表现。人生的价值并不在于文凭的高低,分工的贵贱,而是在于他对社会所创造的价值!农村是广阔天地,是我们这些有识有志之士,大显身手的地方,只要我们努力去拼搏,我相信,我们家乡的水,一定会更清;我们家乡的天,一定会更蓝!来吧,来我的公司(哦,忘了告诉你了,我哥已把公司给了我)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……”一席话,像春雨,似甘露,是微微曙光,是春雷滚滚,使他那颗枯竭、垂死的心起死回生。第二天他进了她的公司。

诚然,这些年,他始终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去工作。开始时,在食用菌方面,他只是个门外汉,和众人一样,只知道棉籽壳能做蘑菇,至于怎么出,什么理念他一点都不清楚。李莹虽然也是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学生,但,她在菌业方面也算是门里出身。她父亲搞食用菌多年,耳濡目染,一些程序道道也懂得一些。哥哥的亲手传授,省科学院的多次深造,再加上她天生的聪慧,很快她就成了这方面的行家里手。在李莹和省科院专业人士(公司聘请的专家),的指导下,军子的食用菌技能有了突破性进展。现在,不管是尖端技术的孢子分离法和菌种复壮培养,还是食用菌栽培、加工和储藏,他都能娴熟、准确地掌握。……

军子拢回思绪,走出小屋。

阳光灿烂,蓝天更高,微风轻抚,白云朵朵。又一个艳阳高照,风和日丽的好天气。院子里静消消的,不远处的街上传来做买卖的吆喝声。远处镇中学的电子钟声忽然响起,听起来异常清晰。

堂屋门虚掩着。母亲大概下地去了。这个季节,正是棉花、花生的点播季节。

他刷了牙,簌了口,进了堂屋。父亲见他进了,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。他走过去,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身子,让他半躺半靠在东墙上,说:“爸,把您的便盆递给我。”父亲虽然下肢瘫痪,但上肢却很健全。他把便盆递给儿子,脸上现出愧疚的表情。军子说:“爸,您一定要坚持锻炼(以上肢辅助下肢屈伸),医生说只要  络不死,就有站起来的希望。到时候手术费您不用操心,这几年,我也攒了不少,真不够我再到公司借几个。”父亲说:“我的病就这样了,就是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站起来,别操那份心了,都快入土的人了。你的婚事要紧呀孩子,唉,都是我这腿……父亲锤了几下毫无只觉的腿,难受地低下了头。

“爸,您又来了不是?我拿定主意了,今年年底就给您做手术去,我不相信您的腿治不好”他顿了顿又说:“爸我和明子都商量好了,我们 行结婚,不摆场,不设席,转一圈就算结婚了。爸,这样会省不少钱的。”

父亲低下头,难受地说:“孩子,只是太委屈你了。”

“爸,”军子劝父亲说“不要难过,只要我和弟弟好好地,还怕啥。钱,还不是人挣的。一切会好起来的。”他提着便盆向门外走去。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,情绪稍微稳定了,便把父亲的便盆冲洗干净,进屋递给父亲,说:“爸,李莹说这个月我的工资又要长了”他想改变一下谈话的气氛。

“李莹是个好孩子。好好给人家干活,报答人家的恩德啊!”父亲的表情似乎轻松了许多。

李莹的名字被他说出来,也没觉得怎么,可一经父亲之口,而且一句“好姑娘”军子的心就像黄蜂蛰了一下,那份莫名的伤感又泛了上来。

“你妈和明子下地去了,去东地点播花生。咦,你怎么没上班?”父亲醒悟似的提醒道。

“奥,这就去,昨天喝的真是太多了”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十

病房里很静,吊瓶点滴着,李莹坐卧在病床上。母亲坐在床的边缘对着她,说些静心疗养的宽慰话。秘书叶红把探视病人带来的礼物一一排放在靠南边的墙上。

这是一单间病房,是特殊监护室。这种特殊监护室,是医疗条件最好的病房之一;是针对那些高危病人,所特殊设置的护理室,病房的收费自然昂贵。

李莹患的是心肌劳损过度症,医学诊断,高强度的心里负荷是该病的主凶之一。医生说临床上这种吐血现象并不多见。这种病症没有过好的治疗方法。患者自身因素起关键作用。医务人员每次来病房都和蔼和亲地劝导:不要胡思乱想,心里要放松,多做些户外活动等等。叶红也耐心地开导她,讲些笑话、幽默,逗她开心。她母亲说:“孩子,有什么心事你就给妈说,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天塌了,妈给你顶着。”

李莹扑在母亲的怀里,她知道这是母亲的宽慰话。泪水不觉又涌出来。

阳光从南窗射进来,窗外灿烂明媚。门诊楼和住院部之间的那几株郁郁葱葱的槐树上,白茫茫的槐花开得正艳,花香阵阵飘来,浓烈馥郁,满室生香。县城中心大街上的大型电子钟,“铛铛”响起。探视病房的时间又到了。

门被推开了。周新又提着一大兜营养品进来了。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西服,领结也换成了红色的,特别醒目。皮鞋也似乎刚刚擦过,油光发亮。他浑身打扮得精精神神,漂漂亮亮,一副大干部的派头。他冲半躺在床上的李莹莞尔一笑,走了过来。

她母亲从他手里接过礼品,笑着说:“你看,又拿那么多东西,都没地儿放了。”说话时又望了一眼女儿。见女儿正对周新微笑,做母亲的皱纹舒展了许多,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前,到了杯茶水递给周新,说:“坐吧,新,有话你们聊。”说着,消消拉了一把叶红,走出房间。

房间里又静下来了。空气里弥漫着槐花香和来苏尔的混合味道。周新并没有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。他走了几步,在李莹母亲做过的地方坐下,他捉住李莹的手:“莹,你瘦多了,你一定要安心养病,公司里的事情你不要操心,有叔和我呢。”

李莹羞得满面通红,她慌忙抽出手,指了指椅子,说:“周新,坐椅子上说话吧。”

周新“粗鲁”的温柔表示,使她难以接受。她内心是洁白的,犹如她洁白的身体,容不得外人的触摸和侵犯。她为谁洁身如玉,一尘不染呢?她想起了那个人。

周新被她那么一抽,又一说,顿感不好意思,浑身不自在起来。他尴尬地笑了笑,满脸通红地坐在椅子上。她望着她清瘦、美丽的瓜子脸,心情又活跃起来:“真的,莹,你要认真疗养啊!奥,对啦,”他像忽然想起来似的站起来,从刚才提来的网兜里拿出一个精装细致的盒子。他把它 开,却是一瓶人参模样的口服液,他极小心地托在手里,说道:“别人送给我爸的,我爸没舍得喝,让我给你捎来了。”他把瓶口拧开,到一些在杯子里,然后,用水冲了,递给李莹说:“ 你尝尝,高补养品。”

李莹犹豫了一下,勉强地把杯子接过来。她望着周新。是的,他似乎也瘦了。他真像母亲说的那样爱我爱的要命吗?他爱我有什么错呢?谁能剥夺他对我的一片痴情呢?就像我爱军子一样,谁又能阻止我不去爱他呢?他和我一样都是可悲而又可怜的受害者。李莹想着想着,泪水不觉又流了出来。

见李莹泪流满面,周新有些惊慌失措,他慌忙掏出纸巾,走过去帮李莹拭泪。

门开了,叶红领着军子走了进来。这一幕正好被军子看了个正着。其实,这没什么,李莹是周新的未婚妻,虽不曾公开,却不是秘密。两人谈恋爱正常,拥抱正常,接吻谁敢说不正常呢?更何况这种甜情蜜意的示爱,又算得了什么!

但,在军子看来,却是不小的打击和触动,虽然他知道他们是恋爱关系,知道他们是天赐良缘,并且自己也暗暗祝福过他们,但,自己内心最亲近的人,被别人亲近,心,像被周新猛击了一锤,酸痛难忍。

“来了,军子。”周新很热情地递烟、倒茶,俨然一副主人般的殷勤。军子瞟了一眼李莹,李莹正用目光死死地盯着他,目不转睛;她眼里充满了艾怨和郁怒。军子慌不择乱地低下头;思绪也被李莹的目光击得落花流水。叶红被这微妙的场面惊呆了。她一会儿望望李莹,一会儿望望军子,再回头望望周新,最后,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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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5-1 11:12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十九

那天夜里在桥头上,欲寻短见的军子被李莹救下后,回到家就病倒了。他母亲非常担心和害怕,坚持要把他送进医院。军子坚决不让,他说,妈,我不是病。这些天,任务重,活儿赶得又紧,我确实感动特别的累。妈,您就让我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吧,别再折腾我好吗?做母亲的听他这么一说,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,感到不怎么发烫,这才放下心来。

其实,军子是有病,不过,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心理上的。他现在内心很郁闷、纠结,他后悔在没有做深刻考虑的情况下,竟冲动地搂抱、接吻了李莹,这叫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自己。是的,他不是一直爱她爱的要命吗?他不是一直想她想得发狂吗?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一时刻吗?他应该舒心、满意、高兴才是。可是,现在的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他觉得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,去发泄自己的激情是不负责的,起码他现在的心情不能这样。

这方面,他考虑最多的是明子。虽然他还没有体会到他们之间的那种男女情恋的感情纠葛。但,那种最崇高的兄妹情分是抹不掉的。从牙牙学语到热血青春,她不是一直伴他左右吗?他哭她也跟着哭,他笑她也跟着笑;他的苦怒哀乐,一言一行无不感染着她。她把整个青春给了他,给了他的家庭。母亲常说:“滴水之恩,涌泉相报”,而他在她身上又报答了多少呢?当她得知自己心爱的人弃她而去,爱了别人,她的心里又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和打击啊!既然与明子订了婚,就有一种责任,重于泰山的责任,风吹不走,雷打不动,更不能与其她女人有苟且之事。现在,他却去搂抱、亲吻另一个女孩子,这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自私表现。

思来想去,他觉得对不起明子,那种渴望见到她的心情愈加强烈。自“大闹天宫”事件之后,他再没有见到过她。她现在怎么样了?她一定很痛苦,不,何止是痛苦,也许是崩溃。他不能再等了,他必须马上见到她。

他刚穿好衣服准备出去,不料,李莹来了。李莹站在门边,也不说话,神情忧伤地望着他。

军子没有想到李莹会来他家。他一时不知所措。

忽然,李莹一下子扑在他的身上,泪水簌簌地落了下来。

少女身上所持有的清香侵袭着他,军子的心醉了、碎了,他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。这是一种自然的、下意识的感情流露。他觉得眼睛里有些发潮,泪水也不觉涌出。

片刻后,军子回到了现实。他为自己的又一冲动感到惊讶。自己怎么了,感情怎么这么脆弱,难道真的不可救药了!他把她轻轻推开,难受地说:“莹,您先坐下,喝点氺”

军子擦了擦眼睛,倒了杯水递给她。

李莹接过茶水,盯着他说:“军子哥,你电话不接,也不给打,也不去公司,你到底为啥呀?”

军子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他觉得心里很委屈,眼里不觉又涌出了泪水。。

“军子哥,你怎么啦?”李莹走了过来,掏出巾纸为他拭泪。

“莹,一些话我不能瞒你,违心的话我也不会说。实话对你说吧,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明子,放不下她。”李莹楞住了,没想到,日思夜想的男人竟惦记着别的女子!她呆怔了好一会儿,泪水涟涟地说:“军子哥,你是个好男人,我没有看错你。”顿了顿,她又艰难说:“明子是个好姑娘,现在,她也许比我更需要你,你就找她去吧……不过,军子哥,我是多么的爱你啊!”说罢,她双手捂着脸,大哭着跑出门外……

军子随着她紧辇几步,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,难受地垂下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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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5-3 13:31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二十

明子就要结婚了。这个消息像风一样立刻传遍全村。人们议论纷纷,各抒己见。

在人们的印象中,明子是军子的未婚妻,而且是举行过仪式,订过婚了的,怎么说不愿意就不愿意了?唉,现在的年轻人啊,真是无法理解,……一些不明就里,富有好奇心的人相互猜测,打探,很想知道这其中的端异。渐渐的,一切都清楚了,原来是军子不要了明子,和李莹好上了。

大多数人都非常同情明子。在军子家当牛做马那么些年,怎么能像穿破了的鞋子,说扔就扔了,唉,……有些人甚至大骂军子,说他是没有良心,忘恩负义,贪恋高枝的伪君子……,街头港尾,茶余饭后,这件事成了花边新闻,成了村民们的笑料和谈资。

消息终于传进了老支书的耳朵里。这天晚饭时,老支书强压住心中的怒火,问女儿:“大家都在议论你和军子的是是非非,你和他究竟有没有这回事?”

李莹一怔。看了看怒气冲冲的父亲,心想,既然他已经知道啦,又何必遮遮掩掩,索性向他滩牌算了。她看了看父亲,点点头。

老支书终于忍不住了,他愤愤地说:“我说周新那么好的条件你不愿意,原来你和这么个穷小子胡调情!你若再和他来往,我非砸断他的腿不可,不信,你试试看!”老支书没办法自己的女儿,竟把气撒在军子身上。

“爸,您不要这么霸道好不好!是我追的他,他现在还一直没有吐口呢。”听了父亲的话,李莹大哭起来。那天,从军子家里出来的那一刻,李莹就万念俱灰了。她觉的眼前漆黑一片,心也隐隐约约疼了起来,她感到死亡在一步步向她逼近。菌业公司的有无,公司的兴衰荣辱,对她似乎没有多大关系了。她把公司交给了父亲,自己反锁在卧室里。如果命运非要她死,那么她将心平气和地迎接死亡。没想到,“明子远嫁他乡”这个消息,像生命之火,又一次燃起李莹生的希望。她似乎看见了爱的光芒,看见了军子微笑着向他走来。

刚有些起色的李莹,听父亲说要把军子的腿往断里打,她一下子就来了气。父亲怎么对她都行,哪怕是打她骂她,她都能接受。但,她不容忍父亲伤害军子,哪怕是一丁点儿。她瞪着父亲愤然道:“爸,您还讲不讲理?!如果军子真有个三长两短,我也不活啦!”

“莹啊,你是怎么跟爸说话的!你怎么这么的不识好歹!军子有什么好,他是什么家庭?你是什么家庭?他怎么能配得上你,配得上我女儿?……”老支书气得嘴有点哆嗦。

“爸,军子怎么啦,不就是现在穷点吗?我看他那一点都比周新强。论相貌他比他英俊,论才干他不比他差。更主要的是他的文学才能,是周新无法比拟的。《山东文学》、《中国作家》、《当代》等文学杂志,都有他发表的文章。前些日子,省文学社聘请他做编辑的信函我给截住了,现在还在我抽屉里锁着,我还一直拿不定主意,是给他还是不给他。爸,我是真的怕失去他啊!”李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。

做母亲的一直在旁边站着,听他爷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嘴官司,一时也插不上嘴。见女儿痛哭流涕,她赶紧走过来一边给女儿拭泪,一边说:“您爸,你就答应女儿吧,我看军子这孩子是不错,高高大大,魁梧英俊,更难得的是他心眼实,待人好,女儿跟了他我放心。”

女儿一哭,老支书心里也酸酸的,眼泪也不觉涌了出来。他掏出纸巾擦了擦眼睛说:“唉,孩子,说一千道一万,人还得现实点。周新调到县里,就是国家的大干部,听说他的官比你叔叔的还大。人家还一直在等着你,说是非你不娶,只要你愿意……”

“爸,别再说了,我心已定。如果军子和其她女子结婚,我就一辈子不嫁;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,我就随了他去”。做女儿的说完,“噗通”跪到在地,连给父亲磕了三个头。

事已至此,老支书也没什么可说的了,他不得不暂时做出妥协、让步。他拉起女儿,说:“儿啊,爸还不是为了你好。唉,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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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6-1 21:13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     二十一

听到明子明天结婚的消息,军子吃了一惊。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和别人结婚,更没想到又这么快。

这些天,他给她打电话,她的手机一直处在关机状态。他心里很着急,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谈谈,他想把他心中的苦闷和她对他的误解向她解释清楚。他要让她知道他是清白的。可是,几次到明子家门口却又不敢敲门。她母亲的粗野和莽撞,又使他望而却步。为使不与她母亲正面接触,每天晚上,他都躲在她家门口,等待她的出现。可是,几天过去了,终不见她的身影。她究竟怎么样了?军子的心越发的不安了。

明子明天就要走了,什么时候再见她一面呢?

他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向她说,有好多好多的情要向诉。此时的他心中不免又对产生一种哎怨,明子呀,难道你真的那么狠心,于我没有一点留恋之意,于我没有一句话可说?……想到这些,军子的心又一阵难受,不觉,泪珠扑嗒嗒流了下来。订婚后,他对她的爱有了更深一层的变化,这种变化是超出兄妹间的爱,是男女之间最深执的情爱。明子的倩影渐渐地印在军子的心里,越印越深,定影成形,无法抹去。

思来想去,军子下定决心,即使明子妈把他打死,他也要见上明子一面。

这天晚上,他草草地吃了晚饭,就去了明子家。快到明子家时,他看见一个人影向他这边走来,近了,更近了,是明子。军子的心突突地跳动起来。他们站定,对望着,谁也没说话。

军子微微点了点头,调转身向明子家屋后的小杨树林里走去。明子羔羊似的跟在他的身后。

军子刚一站定,明子猛地从军子身后搂住他,大哭起来。

泪水,止不住的泪水簌簌地也从军子眼里流了出来,他转过身,紧紧地拥住明子。两个泪脸贴在一起。

“军子哥,明天我就要结婚了,今晚你就是不来找我,我也去找你。”黑暗中,明子睁着大大的眼睛,望着军子。

“为什么把手机关了,不想接我的电话?你就那么的不想听我的声音,不想听我的辩解?”军子声音冷淡,话语低沉:“那个人是谁?”

“姚家湾的。”明子有气无力地说。

“你爱他吗?”

“军子哥,你听我说。自从你进了李莹的公司,我知道我的爱情就岌岌可危了,李莹对你的热情,对你的好,我都看在眼里,我知道她也喜欢你。那个时候,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。但,我又有什么办法呢?我与李莹,让你看能比吗?每次看见你出了家门去了公司,我的心也就跟你而去。我不知多少回暗暗祈祷上苍,保佑我那迷茫的爱情梦幻。每当你回到家,感到你对我的好,我那颗悬着的心才有了点着落。有时候,我见你痴痴呆呆的,喊你也不理,我知道,你又看到了李莹的影子。那一刻,我恨透了李莹,恨她夺走了我的爱,夺走了我亲爱的军子哥。每天看着你从思念中走来,又从思念中走去。我不知道如何做才能打动你,感化你!”明子热泪盈眶,继续说:“终于有一天,上苍睁开了眼,你宣布了要和我订婚。我母亲把这一消息告诉了我,我高兴得简直要死去。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,对着镜子大哭起来。军子哥,订了婚的那段日子,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日。谢谢你给了我那段美好时光。好景不长,噩耗忽然传来,说你在食用菌展销会期间和李莹搞上了,听到这个消息,我几乎睧阙过去。看到伤心欲绝的女儿,我母亲气得不行,非要找你算账,我一把没有拉住她,他就找你去了。你知道我妈那个火药脾气,我知道她定然绕不了你。后来听说她果然打了你。军子哥,打痛你了吗?为这事我不知埋怨我妈多少回”明子说着,用手温柔地摸着军子的脸颊。

泪水不觉中已蓄满了眼眶,军子一下子把明子拉在怀里,紧紧地抱住她,抱住她。

明子没有挣扎,就这样让他抱着,说:“军子哥,我知道你不会做出那种事的,不会。你的心情我还不理解,你心善,实在,待人好,爱憎分明,打死我都不会相信你会做出那种事来。这事肯定有人从中作梗。我到雯雯家一问,才知道事情的真相。”

军子猛然把明子推开,说:“谁?是谁造的谣,中的伤。”

“军子哥,到此为止吧,别再追究了,再追究也没什么意思了”明子淡淡地说。

“不行,你必须给我说清楚,到底是谁从中使的绊子”军子穷追不舍。

“我说了你千万别再找事了,你发个誓。”明子笑了笑说。

“我发誓,你说吧。”军子果真举起了右手。

明子嘿嘿地笑了声,拉下军子的手,说“看看,你就是这么好骗,我还能真让你发誓不成?”明子接着说“造谣的是叶红。‘食用菌展销会期间你和李莹搞在一起的事’她给雯雯说了,她还非要雯雯学给我和我妈。”

“这个叶红,她到底想干什么?”军子生气地说。

“这事你也别太怪叶红。叶红来找过我,向我承认了错误,让我原谅她。唉,她也是为了她的主子。”

“你是说李莹?”军子微微一惊。

明子点了点头。

“这个李莹,她怎么能干出这事?”军子自言自语。

“其实,这一切李莹都蒙在鼓里,她一点都不知道。这全是叶红的主意,是她一手操作的。那天,叶红来到我家,还拿了一把葛针条,说是‘负荆请罪’来了,非要我用这把条子抽她不可。我真是哭笑不得。最后,她把李莹怎么喜欢你,怎么爱你,李莹如果得不到你,菌业公司是怎样的岌岌可危,等一切详细情况都给我说了,又说我爱你不及李莹的十分之一,如果我放弃了你,说我是菌业公司的大救星,活菩萨。叶红的话,使我大受感动。没想到,李莹却那么的痴情于你,我自叹不如,甘拜下风。军子哥,就让我祝福你们吧。”明子一口气说了这些话。

军子呆呆地站着,听着。

“军子哥,”明子又说“我知道,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,为你,我真想一辈子不嫁。可叶红说不行,说我如果不嫁,你们的婚姻基础就不牢。看看,我反而成了你们婚姻的第三者。想想也是,军子哥,你真如此看重我,我也就知足了。”说完这些话,明子垂下了头。

军子听了,心里酸痛难忍。

“军子哥,我走之后,放心不下的是我的母亲。她岁数大了,脑子难免有些僵化,做事有时欠考虑。至于上次她对你的粗暴行为,我替她向你道歉了。”说罢,明子深深一弓。

军子慌忙拉住她,说:“道歉的应该是我!”

“军子哥,明天我就要远嫁他乡了,我走之后你多保重。再苦再累的活要慢慢来,不要下力太猛,伤了身体。……军子哥,你不知道,我是多么的爱你呀!”说着说着,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。

军子再也忍不住了,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,在她脸上狂吻起来。

忽然,明子捉住军子的一只手,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脯上,说:“军子哥,我想……我想……想把我的第一次给你……”

军子吓了一跳,他慌忙推开她,严厉地说:“明子,你疯了,你这样做对得起谁,你要伤害多少人你知道吗?你真让我失望啊!”

明子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哭啼起来。她说:“军子哥,我真的那么的让你讨厌吗?”

军子一把把她揽在怀里,动情地说:“明子,我的好妹妹,明天你就有了新家,‘新家’,你明白它的意思吗?你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都意味着你将来的幸福。那个哥哥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幸福?好啦,天不早了,该回了。明天出嫁我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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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6-1 21:16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       二十二

周新一走,王家湾的后续工作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周晴身上。村子里的计划生育、土地确权和流转、殡改新政策的推广,及村民之间的一些矛盾纠纷等等,这些,周晴暂时还不怎么熟悉,她一般都交给村长张亮去办。一些重大事务,张亮真正解决不了的,往往开个村委会议来解决。但,由前任支书周新主要负责的村办企业拉丝厂,周新一走,拉丝厂就停止运作,这不能不说是村子里的一大损失。眼下的当务之急是,拉丝厂的领导谁来担任。

因为拉丝厂是前任支书自己出资创办的,村委会一班人只有监督权,没有行使权,因此严格说来拉丝厂的产权所属是周新的私企,一般外人做不得主。哥哥一走,拉丝厂的产权又毫无悬念地落在周晴名下。拉丝厂领导的选任,自然是周晴说了算。

村委会会议上,大家一致推举军子来担任。能得到大家的推荐和认可,不仅说明军子的人缘不错,更说明了军子能胜任这一职务。这也在周晴原先的计划之内,周晴暗暗高兴。

尽管军子是合适的人选,但,周晴并没有可靠把握能把军子聘请过来。进一步说,即使军子乐意来拉丝厂当厂长,那么李莹能顺利地让他来吗?军子来拉丝厂,须征得李莹的同意才行。若想在王家湾立得住足,她不能不考虑李莹的存在,不能不考虑李莹与军子的这层恋爱关系。

思来想去,她还是先去了李莹家,探探李莹对这件事的看法。

“李莹姐,今个村委会成员一致推举军子出任拉丝厂的领导,你是不是也投个赞成票?”周晴见了李莹开门见山地说。

看来李莹对她的问话不感兴趣。她的视线,仍然停在电脑屏幕上。不回她的问话。

周晴碰了个软钉子,,心里说,今天看来真的是没戏了。但,她不放弃,她还是鼓了鼓勇气说:“李莹姐,大家一致认为,军子任拉丝厂的厂长最合适不过了。你到表个态?”

“周晴妹,”李莹转过头,盯着周晴的眼睛,说;“身为大学生村官,挖别人墙角的话你也能说得出口?军子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,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?抽了他,我们公司不就塌了?这样的话你也好意思说?也不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!”

明知道李莹不会放军子走,她仍然笑着说:“李莹姐,你们公司那么多技术员,不差他一个。”

“看你说的?”李莹显然生气了,她不客气地说“周晴,你是存心气我吗?村子里有不少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你不去找,偏偏找上了军子,你什么意思?!”

周晴满脸通红。她说:“李莹姐,请你不要误解。这不都是村委会的意见吗?村委成员推举的军子。大家既然确定了,我来与你说这件事也不为过吧,是不是,李莹姐?”

李莹低下头,不理她。

“李莹姐,”看来周晴真的存心气她了,她微微笑了笑,说“如果你不撒手,我可去找军子了。

“去吧去吧,只要他愿意,我不拦他。”李莹别过头去,泪珠不觉滚落下来。

“好姐姐,这可是你说的。我先谢谢了。”周晴深深一弓,转身消失在门外。

李莹趴在写字台上,泪水哗哗地沁透了衣袖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二十三

住在村部职工大院的周晴,在职工食堂里草草用了早餐就出了门。她准备去找军子,看他是否愿意去她的拉丝厂当厂长。昨天,她和李莹谈了这件事,得知了李莹的态度。虽然李莹说了,‘如果军子愿意去,我不拦他’的话,但,周晴是个明白人,她不可能不明白这是李莹一时的气话。想想也是,苦苦痴恋的人,被一个既漂亮聪明,又有家庭背景的女子聘用,这其中的后顾之忧,她恐怕比谁都清楚吧。

你李莹不是一直拿军子当宝贝吗?我倒要看看,他是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宝贝。一想起哥哥周新当时与李莹处对象时的尴尬状况,周晴就气不打一处来。你有什么了不起,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民营业主,我哥哥那一点配不上你。论人品才学,论家庭地位,还是论居住条件,那一点不比你强?说起军子,那就更不用提了。说白了,军子不过是一个土包子,和一个没有品味的土包子生活在一起,李莹呀,你不觉得腻歪,觉得有失身份?也不知你的心是怎么想的。好,既然你一心一意去爱军子,我要看看军子是不是也对你痴心耿耿。

周晴想,她有能力让军子去她的拉丝厂。别的且不说,单从利益角度考虑,她不怕军子不动心。李莹不是每月给他工资三千吗,她计划给他六千。虽然她来到王家湾的时间并不长,但王家湾每个居民家庭的生活状况,她还是比较了解的。她知道军子的家庭状况很不景气,从经济上打突破口,胜算的把握很大。万一军子不为金钱所动,她也有办法让他就范,不过……想到此,周晴的脸颊微微泛红。

她忘不了第一次见军子的情景。初次见面,她的确被他的外表打动了。他个子高挑,身材魁梧,一身朴实的装束衬托出他那白净的瓜子脸型;高鼻梁,大眼睛,双眼皮;漆黑的头发不长不短;更为难得的是他的左右脸颊有美女似的两个浅浅的酒窝。他是俊美的,无论从形态仪表;他是迷人的,无论是一颦一笑。当时的周晴,暗暗吃惊,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。细细想想,大二,对,是大二。大二时的下半年,导员老师在讲台的大屏幕上放了部电影。电影的片名是《超越界线的爱》,男主人公林大伟,和军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。林大伟的心地善良、疾恶如仇的壮行义举,深深地打动了她。她想,以后找对象就找他这样的男人,跟了这样的男人,就是跳悬崖也值得。

二十一岁的周晴一直在寻找现实生活中的“林大伟”,寻找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。在她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,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出现了,这个人就是县农业局的曹奉贤。小曹除人长得精明外,更难得的是二十四、五岁的年纪已荣升为局级干部。在他们的相处中,她越来越喜欢上了他。

周晴来王家湾任职,小曹是不赞成的。拿小曹的话说:“你这种女孩子不适宜到基层去。”言下之意基层太苦,怕她受不了那份罪。她的父亲周县长也曾经明里暗里阻止过她,说:“孩子,在县委谋个差事好好干,前途是有的。”言下之意,别去农村了,那儿不是你呆的地方。如果说周晴对她在去乡下锻炼的“政治抱负”上还有些迟疑,那么下定她去农村锻炼的决心,是她哥哥恋爱的挫败。对于李莹,周晴早有耳闻,用她哥哥的话说:女中豪杰,貌似天仙。在她哥哥周新手机的相册中,她还特意浏览过李莹的彩照。李莹果然光彩照人。“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”她曾经祝贺过哥哥。没想到,李莹却看不上哥哥,而被一个乡巴佬迷得神魂颠倒。这使一向清高在上的周晴似乎受到莫大的侮辱,她简直无法忍受。一种报复的欲望油然而生。如果王家湾没有李莹,或者说没有军子,也许她来王家湾‘政治上的抱负’是句空话,也许最多她来王家湾也仅仅是个匆匆过客而已。然而,既然有了军子和李莹,那么她在王家湾的生活大舞台上,她是主角,她也有信心演好这个角色。她所扮演的剧目,也即将粉墨登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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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6-1 22:13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编辑老师,请问为什么把我的小说的次序给打乱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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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8-17 22:23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呵呵,不错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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